冰冷的金属壁在身后合拢,将废弃处理厂那震耳欲聋的死亡交响曲隔绝开来,只余下沉闷的回响在管道内嗡嗡作鸣,如同巨兽垂死的喘息。
凌皓的魂体剧烈波动,近乎透明,方才穿越深渊栈道、引爆能量、最后时刻“寂”斧自主护主又强行启动传送,一连串的惊险与消耗已将他逼至真正的油尽灯枯之境。此刻,哪怕是维持最基本的魂体形态,都带来一种源自存在本源的、撕裂般的剧痛和虚无感。
他瘫倒在冰冷、积满厚厚灰尘的管道地面上,连“飘浮”的力气都已失去。魂识散乱,视野昏蒙,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小石子”正焦急地围着他打转,那双巨大的琥珀色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惧,细瘦的手爪无措地挥舞着,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嘶嘶声。
“没……事……”凌皓艰难地凝聚起一丝意念传递过去,但这简单的两个字都显得断断续续,魂光愈发黯淡。他知道绝不能在此刻昏迷或彻底失去意识,否则魂体可能真的会就此消散。
他强迫自己运转起那仅存的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弦”的感悟。不是向外探索,而是向内,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医者,以意志为针,以那微妙的“弦”律为线,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缝合魂体上那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濒临崩溃的“裂纹”。同时,他也尝试从周围环境中汲取能量。
然而,这管道内的能量稀薄得令人绝望,且性质异常古怪。它并非洪荒天地间活泼灵动的灵气,也非归墟那死寂沉凝的虚无之力,更不是“窃道者”基地那种冰冷有序的人造能量。它是一种极其沉滞、古老、仿佛沉淀了无数万载时光的惰性能量,其中还混杂着金属锈蚀、岩石风化、以及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吸收炼化起来,效率比在基地内部时还要低下百倍,如同在咀嚼钢铁,艰难无比,且收效甚微。
但凌皓没有放弃。他咬紧牙关(尽管魂体并无牙齿),忍受着那缓慢修复过程中带来的、如同万蚁噬魂般的麻痒与刺痛,一点点地凝聚着力量。
“小石子”似乎也察觉到凌皓正在努力恢复,它安静下来,蜷缩在一旁,警惕地竖着耳朵(如果它有耳朵的话),捕捉着管道深处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履行着哨兵的职责。
时间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缓慢流淌,不知过去了多久。凌皓的魂体终于停止了继续变透明的趋势,那灰白的色泽略微凝实了一丝丝,虽然依旧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但至少暂时稳定了下来,意识也清晰了不少。
他“睁开”眼,开始仔细打量所处的环境。
这条管道异常巨大,直径恐怕超过十丈,内壁并非“窃道者”惯用的光滑合金,而是一种粗糙的、呈现出灰黑色彩的未知金属,触手冰凉无比,上面布满了深深的腐蚀痕迹和岁月刻下的磨损。管道的弧度并非完美的圆形,略显不规则,仿佛是被某种巨力强行开辟而成,又或是某种古老巨兽钻行留下的巢穴。
空气凝滞不动,弥漫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灰尘味和金属朽坏的气味。脚下积存的灰尘厚得能没过脚踝(如果他有脚的话),一些地方还散落着不知从何处掉落下来的、早已失去光泽的奇异碎石块。
这里,仿佛是一条早已被时光和世界遗忘的坟墓通道。
“我们……在哪里?”凌皓向“小石子”传递出询问的意念,魂体微微发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小石子”被光线吸引,抬起头,巨大的眼睛里也充满了迷茫。它挥舞着手爪,嘶嘶地叫着,传递回混乱的意念:“不知道……古老的……通道……很深……很久……没人……危险……”
它也只是在一次被清道夫疯狂追逐的意外中,慌不择路地发现了那个通风口,从未真正深入过这里。对它而言,这里只是一个比基地其他角落更古老、更死寂、但也可能更安全的藏身之所,至于通往何处,一无所知。
凌皓的心微微下沉。前路未知,后路已绝(基地肯定加强了戒备,原路返回等于送死),这绝非好消息。
他尝试将“弦歌”感知向外延伸,但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这里的金属壁和沉淀了无数年的惰性能量场,对魂识的压制和屏蔽作用,远超“窃道者”基地的那些合金!他的感知如同陷入了凝固的沥青之中,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探出周身数丈范围,再远便是一片模糊混沌的黑暗,根本无法分辨方向和路径。
这条巨大的管道并非笔直,在前方不远处就出现了数个岔路口,每一个都黑黝黝地通向不可知的深处,如同迷宫巨兽张开的咽喉。
“小石子”更加不安了,它扯了扯凌皓(它的手爪穿过了魂体,但它似乎能感受到凌皓的“存在”),指向来路,又指向那些岔路,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似乎想退回那个危险的基地,至少那里是它所“熟悉”的危险。
凌皓沉默了片刻。退回,绝无生路。前进,虽九死一生,但或许尚有一线生机。他的性格,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