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道不同。”
吴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落寞。他缓缓站起身,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沾满尘土和血污的官袍,将褶皱一一抚平,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置身于穷途末路,而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典礼。
他望向杨帆,平静地说道:“杨大人,你的‘死间计划’的确技高一筹,算无遗策,我吴阳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然而,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但是,从更长远来看,从这天下大势来看……其实,我并没有输。”
杨帆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和你背后的白莲教,已然一败涂地。”
吴阳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因为你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如今的大楚,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积重难返!仅凭你杨帆一人之力,或许能赢下这一局,但你想凭借一己之力逆天改命,拯救这个垂死的王朝?你救不了的……谁也救不了。”
他朝着杨帆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姿态依旧带着世家家主的雍容气度:
“杨大人,前路漫漫,去路迢迢。江湖路远,庙堂高寒……在下,先行一步了!”
说罢,
吴阳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一把造型古朴、闪着幽光的匕首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一直警惕地盯着他的袁星见状,身形微动,就要上前夺下匕首。
“让他去吧。”
杨帆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难明的情绪,用一个眼神制止了袁星。
吴阳朝着杨帆,露出了一个最后的、意味难明的笑容。
然后,他猛然将匕首横向了自己的咽喉!
“噗——!”
利刃割裂皮肉,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一道殷红的血线瞬间迸射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吴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脖子,眼神中的光彩迅速流逝,身体晃了晃,最终缓缓地、面朝下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有了声息。
小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车厢里才传出杨帆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
“找个地方……厚葬了吧。他……终究曾是一郡之首,也曾有过抱负。”
袁星默默地点了点头。
杨帆轻轻地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面的景象,也仿佛隔绝了刚才那场关于道义与信念的激烈交锋。
袁星轻轻拉了拉缰绳,调转马头,驾驶着马车,缓缓驶出了这条见证了世家领袖最后落幕的小巷,朝着依旧喧嚣未平的府衙方向而去。
只留下几名沉默的护卫,开始默默地处理吴阳的遗体。
……
府衙之中,
此时,依旧是一片混乱之后的狼藉景象。那数十名如同神兵天降的玄甲卫,在完成了那一次决定性的短途冲锋,彻底冲垮了世家和府军的抵抗意志后,已经不得不停了下来,在指定的区域进行休整。
这正是重甲骑兵无法避免的弱点——虽然冲锋之时威力无匹,堪称战场噩梦,但无法长时间持续作战。
人马俱甲带来的巨大负荷,对士兵和战马的体力都是极其严峻的考验。
而且,培养和维持一支重甲骑兵的成本,高得令人咋舌。
单纯一名重甲骑兵出动,其身后需要的辅兵、邑从、马夫、铁匠等后勤保障人员,就不下二十人。
平日里甲胄兵器的保养、战马的饲养驯练,更是繁琐且耗费巨大。
杨帆作为一郡知府,即便暗中筹划多年,以其所能调动的资源和隐秘行动的限制,也仅仅只能勉强在城中隐藏并维持这么几十名玄甲卫而已,这几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此时,
府衙的混乱已经基本平息,残存的抵抗也被肃清。
锦衣卫已经全面接手了府衙的防务和善后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