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的。乱世用重典,重症需下猛药!我相信,只要有朝一日,能够肃清朝堂,清除掉那些蛀虫和奸臣,这世道……终究会慢慢回归朗朗乾坤,重现太平盛世!”
“呵,”吴阳报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信念,于我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自欺欺人。”
杨帆微微闭了闭眼睛,似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转而问道:“那么,我也想问你,吴大人,你呢?你这么做,赌上吴家数百年的基业和全族上下千余口的性命,跟着一个注定失败的白莲教造反……值吗?”
他的语气带着真正的疑惑:“若是其他几位世家家主,他们或许是被白莲教许诺的巨大利益所诱惑,被那‘天女’的谎言蒙蔽了双眼,利令智昏,所以挺而走险,我尚能理解。但是,你……吴阳,我不相信你会看不透这其中的虚妄!”
杨帆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吴阳的内心:“我与你同僚多年,深知你的眼界、智慧和城府。
白莲教那一套,借助鬼神之说蛊惑人心,靠着烧杀抢掠维持运转,内部派系林立,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泥潭!
自古以来,任何试图以宗教迷信裹挟百姓、缺乏坚实政治纲领的造反,就没有一个能真正成功的!这个道理,以你的见识,不可能不明白!”
他的声音带着探究:“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不智的选择?甚至不惜赌上你全族的命运和未来?这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吴阳静静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小巷里只剩下风吹过的细微声响。他抬起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杨大人,去年,云州北境四郡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粮食颗粒无收,无数百姓被迫背井离乡,千里逃荒……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杨帆沉声道,作为知府,他自然看过相关的公文。
“不,你不知道。”吴阳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深切的痛苦,“你所说的‘知道’,仅仅只是公文上那冰冷的‘易子而食’、‘千里逃荒’几个字而已!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易子而食!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千里逃荒!”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声音微微颤抖:“那是真正的千里荒原,寸草不生啊,杨大人!连草根、树皮都被啃食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了啊!
杨大人,你见过……为了争夺一块干硬的、沾满泥土的树皮,几十个面黄肌瘦、如同骷髅的难民互相殴打、撕咬,直到最后只剩下几个人还能喘气的场景吗?”
吴阳的眼中浮现出恐惧和后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我见过啊……我亲自去北境查看过灾情……触目惊心啊,杨大人!这一年多来,每当夜深人静,我梦见那个场景,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你知道吗?那太恐怖了!在极致的饥饿和绝望面前,什么人性,什么伦理,什么家国……统统都是狗屁!那时候的人,连野兽都不如!野兽尚且不会啃食自己的幼崽!”
杨帆听着吴阳那带着哭腔的描述,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仿佛有一股寒气从嵴椎骨升起。
吴阳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继续说道:“我知道,白莲教注定失败!我也知道,白莲教所过之处,往往如同蝗虫过境,烧杀抢掠,动辄屠城灭镇,手段残忍,会造成巨大的破坏和伤亡!”
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但是……如今的天下,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够烧醒所有麻木之人的大火!必须要有人来开这个头!必须要用血与火的事实告诉天下人,告诉他们,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看似不可撼动的大楚王朝,其实早已是一头病入膏肓、外强中干的瘦虎!它是可以被挑战的!它是可以被杀死的!”
杨帆沉吟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不忍和反对的神色,说道:“可是……你这么做,你知道会因此让多少无辜的百姓惨死?会有多少座繁华的城池被付之一炬,化为焦土?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了!”
“死一时,总好过死一世!用一座城的牺牲,或许能换来十座城的觉醒!用一个时代的阵痛和鲜血,去换取未来数百年的太平盛世……这买卖,有何不可?
”吴阳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有些脓疮,不把它彻底挤破,伤口永远无法愈合!这个世道,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不下猛药,不行雷霆手段,根本无药可救!”
杨帆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同僚,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