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杨帆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目光望着苏锐消失的方向,良久未曾移动。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了石桌上那杯自己未曾动过的酒上。
他伸出手,端起了那只酒杯,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将酒杯送至唇边,仰头,
一饮而尽!
……
今夜的都江城,注定无人入眠。
南城方向,那一颗颗代表着最高紧急求援、颜色各异的信号弹,如同绝望的烟花般在夜空中炸开,被城中无数势力、无数双眼睛清晰地看到。
虽然最初因为事发突然,南城各大坊市属于六大世家的势力没能第一时间做出有效反应,但到了此刻,惊怒交加的六大世家,早已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蜂群,彻底暴动起来!
世家一动,风云激荡,整个临洲城的格局,瞬间变得波谲云诡,杀机四伏!
北城,吴家府邸。
作为都江城世家联盟当之无愧的魁首,吴家不仅势力盘根错节,其家主吴阳,更是身居都江郡丞之职,乃是官府的二把手,真正的权势滔天,如日中天。
此刻,吴家府邸之内,灯火通明,肃杀之气弥漫。
宽阔的演武场上,已经汇聚了数量众多的江湖武者,个个眼神凶悍,兵刃在手,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府衙方面属于吴家派系的官兵、衙役,也都在快速集结,整装待发。
他们准备双管齐下:一方面,利用官方身份和权势,对王辉及南城百户所施加巨大的政治压力;
另一方面,则动用江湖力量,对南城那些依附王辉的帮派势力,进行一场雷霆万钧式的大清洗,以血腥手段震慑所有敢于挑衅世家权威之人!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家主吴阳一声令下,这辆代表着临洲世家最强力量的战车,就将轰然启动,碾碎一切阻碍!
议事大厅内,气氛同样凝重而炽热。吴家的一众高层核心人物齐聚于此,人人脸上都写满了义愤填膺和难以抑制的暴怒。
子侄辈在南城被如此屠戮,这是对吴家,对整个世家联盟赤裸裸的宣战和羞辱!
然而,端坐在主位之上的吴阳,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身披一件柔软的锦缎披风,手中捧着一卷古籍,正就着明亮的烛火,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愤怒、杀机,都与他无关。
底下众人激烈的讨论、愤怒的咆哮,他似乎都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书卷世界里。
直到一名心腹护卫快步从门外走进,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吴阳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了头。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
“家主,”护卫拱手,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荣家现任家主,荣亦初,在外求见。”
“荣亦初?”
“他怎么会来?”
“这小子不是投靠了那个疯子王辉吗?”
“此时前来,是何用意?”
吴家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诧异和疑惑的神色,低声议论起来。
唯有吴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平和地说道:“有请荣贤侄。”
很快,
大厅外响起了一阵沉稳而略显驳杂的脚步声。
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荣亦初缓步走了进来。他的面容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明亮而坚定。他从容不迫地朝着主位上的吴阳拱手行礼,姿态优雅,礼仪周全:
“晚辈荣亦初,拜见吴大人,见过各位叔伯。”
吴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如同一位关爱晚辈的长者,说道:“亦初贤侄,多日不见,你如今执掌荣家,风采倒是更胜往昔,沉稳内敛,颇有乃父之风,真是可喜可贺。”
荣亦初神色平淡,宠辱不惊,回应道:“吴大人过誉了。荣家能苟延残喘至今,还得……感谢各位叔伯往日的诸多‘赐教’与‘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