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辉”这个名字,
荣家众人心头都不由自主地猛然一沉,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阴影所笼罩。
这个双手沾满荣家鲜血的名字,如今却要成为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这其中的讽刺与苦涩,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难言的窒息。
有人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或者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能够在这场波及整个荣家核心层的大清洗中侥幸逃脱,得以保全性命的,即便不是家族中最聪明绝顶的那一拨,也绝对都是头脑清醒、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否则,早已随着那两位先天长老和众多族人一同倒下了。
因此,他们心里都如同明镜一般清楚。荣家此次遭逢的灭顶之灾,从表面上看,确实是王辉带着人一路砍杀,将荣家的脊梁骨打断,把荣家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但若论及根源,这份血海深仇,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算在背后运筹帷幄、借刀杀人的锦衣卫千户苏锐头上!
然而,作为在这个权力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世家子弟,他们更明白一个冰冷而残酷的道理——仇恨这东西,追根溯源,往往很难说得清楚是非对错。
在都江城这个大棋局上,流官与世家,本就是天然的对立面,是为了争夺权力和资源而必须厮杀的敌人。
赢的人,站着,通吃一切;
输的人,躺下,失去所有。
这是亘古不变、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真要怪,只能怪自己棋差一着,实力不济,输了这一局。
在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之后,族老荣万山率先开口,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望向荣亦初,问道:“王辉……他,真的有能力,保得住我们荣家吗?他能顶得住来自各方势力的压力吗?”
“我不知道。”荣亦初回答得异常干脆,也异常现实,他脸上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三爷爷,诸位叔伯兄弟,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荣家,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希望和选择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面带惶惑的族人,语气沉重地分析道:“我们与那些光脚的江湖帮派不同。
他们若是输了,打不过,还可以卷铺盖远走他乡,换个地方从头再来。
可我们荣家呢?除了我们现在站在这里的几十号人,地牢里还关着那么多族人,他们走不了!那些妇孺老幼,他们走不了!
荣家数百年的基业、祖坟宗祠,都在这都江城,我们……走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且,即便我们下定决心,愿意放弃一切,举族搬迁,那些我们荣家昔日的仇敌,他们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吗?
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带着传承和财富离开,然后将来某一天可能卷土重来吗?
不会的!江湖,从来就是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不归路!要么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要么,就成为别人前进路上的踏脚石,被碾得粉碎!”
“如果我们再这么毫无作为地拖下去,”荣亦初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等待我们荣家的,将不是衰落,而是……灭族!”
“灭族”二字,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让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们知道,荣亦初绝非危言耸听。任何一个家族或者势力的崛起,脚下必然都踩着无数对手的尸骨。
荣家风光数百年,结下的仇家岂在少数?如今这墙倒众人推的局面,那些仇家岂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斩草除根的天赐良机?
荣亦初长长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和绝望都吐出来,他缓缓说道:“如今的荣家,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没有任何外人会愿意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能够不对我们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念及旧情、讲点人情的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向众人:“所以,王辉能不能保得住荣家,这个问题,其实不该由我们来纠结。
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其他选择!我们现在更应该考虑的问题是——王辉,他凭什么要保我们荣家?
我们荣家,如今还有什么资本,能够打动他,让他愿意为了我们,去对抗可能来自其他世家、甚至来自千户所的压力?”
这个问题,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浇醒了还抱有一丝幻想的族人。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