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初……苦了你了!” 荣万山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愧疚。若是荣家巅峰时期,何至于让一个少年家主受此等大辱?
荣亦初仿佛被这声叹息惊醒,猛地回过神来。他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缕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声音干涩地说道:“三爷爷,无碍的。
我是荣家的家主,这些事情……本就该由我来做,我来扛。”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坚定。
“唉,”荣万山又是颓然一叹,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林家那边,多多少少,总应该还是能给点支持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毕竟,你与林家那位大小姐,可是自幼定下的亲事,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林家总不至于一点情分都不讲吧?”
听到“林家”和“亲事”这几个字,荣亦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即将崩溃的平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自己素色长袍的内衬里,取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宣纸。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他缓缓将那张纸展开,平铺在身旁的桌面上,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门婚事……林家,退了。”
众人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下一刻,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涌上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悲愤和屈辱!
那桌子上放着的,
根本不是什么退婚书!
那是一张——休书!
林家,竟然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愿意留给荣家!他们不仅悔婚,更是用这种极端羞辱的方式,将荣亦初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方世家家主的最后一点尊严,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碾进了泥土里!这无异于当着全临江城的面,扇了荣家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林家!欺人太甚!!”一个族人目眦欲裂,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太过分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们荣家何时受过这等羞辱!我跟他们拼了!”
“…………”
荣家众人短暂的惊愕之后,纷纷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怒吼,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份羞辱,比之前所有的冷遇和打压,都更让他们难以承受!
然而,在一阵群情激愤的怒吼之后,大厅内却迅速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和颓然之中。
愤怒又如何?
不甘又如何?
就算受到如此奇耻大辱,如今的荣家,又能拿如日中天的林家怎么样呢?
除了无能狂怒,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现实的冰冷,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刚刚燃起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就在这片死寂般的绝望中,荣亦初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恍惚和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异常平静的决绝。他环视了一圈或愤怒、或绝望、或麻木的族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天,我设法去地牢……见了姑父最后一面。”
他口中的姑父,就是前任清运司巡检,荣家在官府体系中曾经最大的靠山,如今已被判了斩刑,秋后问斩。
荣家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荣亦初迎着众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姑父……在临刑前,用他最后的关系和人脉,为我,为我们荣家,指了最后一条……或许能够活下去的路。”
荣万山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点光芒,他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抖问道:“什么路?亦初,快说,是什么路?!”
在所有族人期盼、紧张、又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目光注视下,荣亦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大厅内压抑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的语调,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