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如同沸腾油锅般混乱的长街,随着王辉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寒冰,瞬间引来了更剧烈的反应!
只见四面八方,那些幽深的巷口、临街的屋顶、甚至一些破损的店铺门窗后,再次涌出了大量手持利刃、眼神凶狠的江湖汉子。
他们沉默地汇聚过来,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层层叠叠,环视出去,一眼竟难以望到尽头,将本就拥挤的长街塞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看着这仿佛无穷无尽的人潮,以及那些汉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跃跃欲试的杀机,饶是见多识广的纠察队员们,
此刻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手心沁出冷汗。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体内真气暗自运转,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做好了随时血战的准备。
同时,他们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感慨——
这王辉对南城的掌控力度,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威或者武力威慑了,这根本就是将整个南城的地下势力都拧成了一股绳,化为了他私人的武装力量!
然而,纠察队终归是苏锐从云州带来的嫡系精锐,是能让其他锦衣卫都谈之色变的“鬼见愁”。
他们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不少,心理素质远超常人。面对如此绝境,虽然紧张,却无一人面露怯色,更无人生出后退逃跑的心思。
所有人眼神坚定,如同磐石般守在苏锐周围,刀锋微侧,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在这长街之上,与南城的地头蛇们拼个你死我活!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处于风暴中心的苏锐,脸上那仿佛万年不变的微笑,竟然依旧挂着,只是仔细看去,那笑容底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锐轻轻抬手,制止了身后亲卫可能做出的过激反应,笑呵呵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聊家常:
“王兄弟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不过,清查内部的事情,就不必劳烦王兄弟你了。”
苏锐一边说着,一边从容不迫地从自己华贵的官袍内衬里,取出了几分早已准备好的卷宗,上前两步,亲自递到了王辉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其实,本官在来之前,已经初步调查清楚了。千户所内部,的确有少数害群之马,与那荣昊相互勾结,暗中盗取了本官的腰牌和公章,伪造了这些污蔑南城百户所同僚的不实卷宗。其目的,就是为了给荣家贩运五石散的勾当打掩护,行方便之门。”
苏锐指了指王辉手中的卷宗,继续说道:“你看,这些假卷宗,本官都已经甄别出来了。现在,就将它们正式移交给王大人你处理。
此事,确实是本官御下不严,有失警觉,才让这些宵小钻了空子,给王兄弟和南城的诸位同僚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和困扰,本官心中实在有愧,在此,郑重向王兄弟赔个不是,还望王兄弟海涵,多多见谅!”
这番话,苏锐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错误”,又将所有责任推给了“已被诛杀”的荣昊和千户所内部“莫须有”的叛徒,同时给了王辉一个完美的台阶和下马威的借口——那些指控南城百户所的卷宗,是“假的”。
王辉接过那几分卷宗,随手翻看了几眼,上面罗列的正是马三、陈飞等人的“罪证”。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是冷笑,这苏锐,反应倒是快,断尾求生做得毫不犹豫。
王辉不再多言,将卷宗合上,随手递给身旁的马三,然后朝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传遍长街:
“诸位兄弟辛苦了!贩运五石散、暴力抗法的凶犯首恶荣昊已然伏诛,其余从犯也已被镇压!
此间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好生休息!所有出力的兄弟,百户所都会记录在册,论功行赏,绝不让兄弟们白流血流汗!”
“是!大人!”
“多谢大人!”
“大人威武!”
随着王辉一声令下,拥挤不堪的长街上,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一松。
如同退潮一般,那些杀气腾腾的江湖汉子们,开始有序地、沉默地向后撤退,融入四通八达的小巷和街边的建筑之中,转眼之间,就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何等惨烈的厮杀。
纠察队的人见状,也都暗暗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护卫着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