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里就交给王兄弟善后了，本官还需回去处理千户所的‘内鬼’，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王辉一眼，眼神复杂难明，然后转身，带着一众纠察队员，快步离开了这片让他颜面略有受损的是非之地。
长街，随着双方人马的退去，终于渐渐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一些南城百户所的锦衣卫，开始默默地清理现场，收敛尸体。
……
南城百户所，王辉的办公案房内。
陈飞、马三等几位之前被列为“缉拿目标”的高层，此刻都站在王辉面前，几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充满了深深的愧疚之色。
王辉指了指被马三拿在手中的那几分卷宗，语气平淡地说道：“都拿回去，自己处理干净吧。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算是彻底结束了。”
“大人……属下……属下给您添大麻烦了！”陈飞这个糙汉子，声音都有些哽咽。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若非大人，我等今日恐怕……”马朗也是一脸后怕和感激。
“大人，此份恩情，重于泰山，属下……属下这条命，以后就是大人的了！”另一名总旗激动地说道。
几人接过那象征着“清白”的卷宗，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们比谁都清楚，今天王辉为了保下他们，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当众驳斥千户、斩杀东城百户和荣家两位先天长老、甚至不惜与代表千户权威的纠察队剑拔弩张、最后更是逼得千户苏锐亲自出面“认错”妥协……这其中的任何一步，都堪称惊世骇俗，风险巨大！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都自家兄弟，不说这些见外的话。”王辉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也怪不了你们。
那苏锐是铁了心要拿我当刀，去砍荣家这棵大树。就算你们几个屁股擦得再干净，一点把柄不留，他也会想方设法从别的地方找茬儿，逼我就范。
今日之事，不过是恰巧利用了你们这点纰漏而已。”
虽然王辉说得轻松，将主要责任归咎于苏锐的算计，但陈飞、马三几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不是自己平日里行事不够谨慎，留下了这些可以被利用的“污点”，也不会给苏锐和王辉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想到这里，几人脸上的愧色更浓。
“噗通！”
突然，马三这个平日里颇为稳重的总旗，毫无征兆地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了王辉面前，双手抱拳，眼眶发红，声音铿锵有力：
“大人！属下是个糙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今日大人为了我等，不惜与千户所翻脸，此恩此德，如同再造！
属下嘴笨，只知道，从今往后，我马三这条命，就铁了心卖给大人您了！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我也一样！”
“俺也是！”
“誓死追随大人！”
有了马三带头，陈飞等其他几人，也仿佛被点燃了胸中热血，纷纷单膝跪地，向着王辉立下了最重的誓言。
这一幕，恰好被案房外一些经过或值守的锦衣卫看到。但没有任何人觉得惊讶或者不妥，反而很多人眼中都流露出理解和认同的神色。
如今这世道，朝廷权威日渐衰落，各地锦衣卫也是良莠不齐。
大多数上官，对待下属无非是盘剥利用，将手下人当成可以随意压榨的油水。
能遇到一位像王辉这样，不仅不克扣下属，反而在属下惹上泼天大祸时，不惜自身安危、不顾前程风险，硬扛着上位者的压力，也要死保下属的上官，对于这些底层的武夫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明主！
这份情义，值得他们用命去还！
平日里，王辉对手下人就颇为照顾，赏罚分明，从不亏待。
而经过今天这一战，所有人更是看得清清楚楚，自家这位年轻的上官，绝不只是会搞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他是真的把下属当成了“自己人”，出了事，他是真敢扛，真能扛！
可以说，在此之前，百户所里还有不少人是因为前任千户唐浩的余荫和安排，才留在王辉麾下效力，对其个人的归属感和认同感并不算太高。
但经此一役，目睹了王辉为了几个手下就敢掀桌子的狠劲和担当，恐怕很难再有人不对这位上官死心塌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