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是在下疏忽了!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刘百户如蒙大赦,连忙左右张望,看到街角有一家因为骚乱而关门避祸的小茶馆,他立刻小跑过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直接从半掩的窗户翻了进去,不一会儿,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小心翼翼地小跑回来,双手恭恭敬敬地奉到王辉面前,脸上赔着笑:“王大人,您请慢用,小心烫。”
王辉接过茶杯,象征性地吹了吹浮沫,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刘百户,说道:“刘百户……本官的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我在办案,你们纠察队,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本官请你们吃饭吗?”
刘百户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尴尬,他扭头看了看被团团围住、几乎人人带伤、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荣昊等十来个幸存者,讪讪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说道:“王大人,您看……这案子,您办得也差不多了,凶犯均已伏法或被擒。
在下……在下这确实是奉了千户大人的严令,必须将一干涉案人员带回千户所审讯。您看……要不,您就行个方便,把这些人交给在下带回去?也算是帮在下一个忙,完成了上差……”
“呵,”王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缓缓道:“本官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你让苏锐亲自来跟本官谈。
他若亲自到场,说要提人,本官或许会考虑考虑。”
刘百户面露难色,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支吾道:“这……王大人,千户大人日理万机,这……怕是有些不妥吧?这等小事……”
就在刘百户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
长街的尽头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大却清晰的骚动。
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一般,缓缓让开了一条通道。
只见千户苏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万年不变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他一边走,一边发出爽朗的笑声,隔着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
“王兄弟!哎呀,老哥我刚接到消息,说你这南城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涉及禁药和内部人员渎职,这可是惊天大案啊!
老哥我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立马就安排纠察队的精锐过来支援你了!怎么……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吗?怎么还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苏锐的笑容十分具有欺骗性,说话的语气也格外亲切客气,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了,绝对会以为他与王辉是相交多年、关系莫逆的好友。
见到苏锐亲自到来,
无论是纠察队的人,还是南城百户所的锦衣卫,都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千户大人”。现场的气氛,因为这位正主儿的到来,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唯有王辉,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端着刘百户刚奉上的新茶,一手用杯盖轻轻地拨弄着茶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完全将这位顶头上司当成了空气。
苏锐对于王辉这般无视的态度,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尴尬或不悦,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笑吟吟地走到近前,仿佛没看到地上那两具惨不忍睹的先天高手尸体和遍地的狼藉,自顾自地说道:
“王兄弟啊,你有所不知,这件案子性质非同一般啊!
锦衣卫内部人员,尤其是还有百户级别的官员参与,利用职权为不法分子打掩护,贩运朝廷明令禁止的五石散,事后还武力拒捕,造成大规模死伤……这按照《大楚卫律》和朝廷法度,是必须由千户所直接介入,进行审讯,并将案卷提交府衙乃至按察司进行最终宣判的。
南城百户所……确实没有最终定罪之权啊。”
王辉直到这时,才微微抬起头,瞥了苏锐一眼,眼神淡漠,语气平淡地回应道:“苏千户怕是搞错了。本官何时说过要自行审讯定罪了?审讯百户,我南城百户所的确资格不够。但是……”
晚会话音一顿,目光扫过被围的荣昊等人,声音陡然转冷:“缉拿涉嫌暴力抗法、危害南城治安的凶犯,这是我南城百户所分内之责,没问题吧?万千户。”
苏锐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缉拿凶犯,自然是王兄弟你的职责所在,而且完成得非常出色,功不可没。
只是,如今这些涉案人员既然已经停止反抗,失去了抵抗能力,那么接下来的羁押、审讯、移交程序,就理应由千户所来接手了。
王兄弟你放心,你在此案中居功至伟,本官定会如实向云州镇抚司禀报,为你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