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温热而猩红,迸溅在荣万霖那如霜似雪、披散开来的白发上,点点红斑,触目惊心。
这位荣家的定海神针,此刻怒目圆睁,眼白的部分布满了粗壮的血丝,如同蛛网般爬满眼眶,一股压抑了数十年的无名怒火,混合着后怕与屈辱,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胸腔里炸开。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在这都江城最繁华的南城地界,竟然真的有人敢对他荣万霖下此毒手!
那一箭,来得太刁钻,太狠辣,无声无息,直到破空声临近才被他超凡的灵觉捕捉。
若非他修为已至先天之境,对危机的感应远超常人,对气流的细微变化洞察入微,方才那夺命一箭,此刻就该稳稳地插在他的眉心,而不是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走几缕白发,并将他身后一位忠心耿耿的荣家一品高手瞬间毙命!
那高手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眼中还残留着护卫家主的决然,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成为这场骤然升级的冲突的第一个祭品。
“是——谁——?!”
荣万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浪滚滚,震得周围一些功力浅薄的江湖汉子耳膜生疼。
他“沧啷”一声拔出腰间那柄镶嵌着宝石、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长剑,剑锋在秋日黯淡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同一时间,“噌噌噌”的兵器出鞘声不绝于耳,荣家剩余的十数名好手,以及东城锦衣卫总旗荣昊带来的几十名番子,都如临大敌,纷纷刀剑相向,紧张地环顾四周,形成一个个小小的防御圈阵。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夺命羽箭射来的方向,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的潮水,异常自觉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这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客,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在长街的尽头,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人,正是南城锦衣卫百户,王辉。
王辉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无关紧要的狩猎,随手将那张力道惊人的硬木弓丢给身旁一名面容冷峻的小旗官。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他竟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踱到街边一个因冲突早已吓得躲到角落的包子铺前,从尚有余温的蒸笼里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就这么若无其事地、一口一口地咀嚼着,沿着那条人群让出的通道,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咔嚓…咔嚓…”
偌大的十字街口,汇聚了上千号人,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拥挤的人潮成了无声的背景板,只有王辉那双官靴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嗒嗒”声,以及他咀嚼馒头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王辉走得很稳,很从容。目光甚至没有立刻投向剑拔弩张的荣家众人,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边那些惊恐又带着几分期待的商户面孔,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阴影几乎要触及荣万霖的脚尖。
终于,王辉走到了长街中央,距离荣万霖等人不足十步之遥。
这个距离,对于高手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必杀范围。
王辉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打量货物般的审视,扫过如临大敌的荣家众人和那些脸色发白的东城锦衣卫。
王辉甚至还颇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这才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腔调,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我动的手,怎么?你们谁不服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了荣万霖的脸上。
“万!辉!”荣万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握剑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剑尖在空中划出细微的寒芒,“你这是什么意思?!仗着你锦衣卫的身份,就能如此草菅人命吗?!当街射杀我荣家之人,真当我荣家是泥捏的不成?!”
王辉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散落在地面上的那些白色粉末和小纸包,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惊讶:“哟,荣老爷子,您老人家是年纪大了眼瞎呢?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