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总旗彻底懵了,瘫坐在地上,两边脸颊上通红的手印对称得刺眼。
他捂着脸,抬头望向苏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巨大的困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不通,一向对自己颇为纵容的叔父,为何会为了一个“外人”,而且还是当众驳了叔父面子的“外人”,如此毫不留情地对自己动手。
不止是这年轻总旗满心疑惑,
此刻,王辉的心里也同样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充满了难以理解的迷雾。
苏锐从头到尾的一系列操作,都充满了强烈的迷惑性,让他这个自认洞察力不差的人,也感觉如同坠入五里雾中,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意图。
如果苏锐最初的目的是想利用自己这把“刀”去冲击世家势力,那么之前宴会上刻意表现的亲近、不合常理的座位安排、乃至当众提出让自己兼任东城百户,这些举动虽然算计明显,但逻辑上尚且能够解释——无非是捧杀、离间,逼自己站队。
可之后的发展,就完全超出了常理。
自己已经当众明确拒绝了他的任命,等于直接打了他的脸。
按照官场规矩,这已经是极大的冒犯。任何一个上位者,即便心胸再宽广,也绝不可能毫无芥蒂。
然而,苏锐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悦,反而异常“大度”地接受了,宴会草草结束后,似乎此事就真的“暂且作罢”了。
更诡异的是现在。自己在他的地盘上,打了他亲侄子,事情闹得这么大。
无论于公于私,苏锐都有充足的理由发难,甚至可以直接借机拿下自己,安上个“咆哮千户所、殴打同僚”的罪名。这可是送上门的把柄!
然而,苏锐的反应再次颠覆了预期。他不仅没有借题发挥,反而对自己的侄子又打又骂,极尽斥责,转而对自己这个“行凶者”赔着笑脸,甚至还要亲自去取秘籍作为赔罪?
这世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被人打了左脸还把右脸凑上来的上官。
王辉绝不相信苏锐是真的欣赏自己到了可以无视规则、无视亲缘的地步。这种超出常理的“好”,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更危险的图谋。
王辉凝视着苏锐那张堆满歉疚和热情的笑脸,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个总是看似如沐春风、实则心思深沉如海的男人,其危险程度,远超过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包括那些明刀明枪的江湖悍匪和世家打手。
这种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对手,往往更为可怕。
苏锐又狠狠瞪了那瘫坐在地上的侄子一眼,眼神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随即,苏锐迅速转向王辉,脸上瞬间又切换成了那副无奈又诚恳的表情,快步上前,赔着笑道:“王兄弟,实在是抱歉,万分抱歉!
这小子叫苏虎,是我一个远房侄子,平日里疏于管教,仗着有我这层关系,在下面张狂惯了,简直无法无天!
今天竟然敢冒犯到你头上,真是瞎了他的狗眼!你放心,我回头一定狠狠收拾他,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
苏锐语气真挚,仿佛真的因为侄子的无礼而深感愧疚,继续热情地说道:“你要领取秘籍是吧?这是正事,可不能因为这混账东西给耽误了。
我这就让他……唉,算了,这混账东西办事我不放心,还是我亲自去给你取来!”
苏锐顿了顿,仿佛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我记得王兄弟你是以刀法见长,身手凌厉。
正好,咱们这都江城千户所的传功阁里,珍藏着一门玄阶中品的刀法秘籍,名为《破风十三斩》,走的是刚猛凌厉、一击必杀的路子,据说练到高深境界,刀出如风雷,威力惊人。
我觉着,应该很合王兄弟你的脾性。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来!”
王辉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念头飞转。苏锐对传功阁的珍藏果然了如指掌,他说的没错,这门《破风十三斩》确实是都江城千户所传功阁里品级最高的刀法之一,价值不菲。苏锐如此大方,更显得反常。
王辉不动声色,拱手推辞道:“多谢大人厚爱!只是,领取秘籍本是按规矩办事,岂敢劳烦大人您亲自操持?这……于礼不合,下官惶恐。”
“诶,王兄弟此言差矣!”苏锐用力地拍了拍王辉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热,“你我同为锦衣卫同僚,理应相互扶持。
更何况,我苏锐就欣赏王兄弟你这样有真本事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