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苏锐,到底想干什么?如此不合常理的安排,简直是把“阴谋”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坐下。
“王兄弟,还愣着干什么?快请坐啊!苏锐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现场的诡异气氛,热情地招呼着,亲自将王辉按在了那个首席位置上,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
王辉无奈,只得坐下,但脊背挺得笔直,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微绷的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
落座之后,苏锐笑呵呵地端起酒杯,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开场白,敬了众人一杯。酒过一巡,他便又亲自斟满一杯,目光灼灼地看向王辉。
“王兄弟,”苏锐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感慨,“这一杯,老哥我得先自罚三杯!前几日公务繁忙,对兄弟你多有怠慢,实在是过意不去!”
说罢,也不等王辉出言阻止,便仰头“咕咚咕咚”连干了三杯烈酒,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
王辉看着这一幕,脸色依旧平静,但心却沉了下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苏锐姿态放得越低,所图必然越大。
王辉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道:“大人言重了,卑职惶恐。”
席间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几杯酒而热络起来,反而更加冷清。
众人都是官场老手,心知肚明这场宴会的重点绝不是吃饭喝酒,一个个都正襟危坐,等待着苏锐亮出真正的目的。
苏锐又自斟自饮了一杯,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脸上那夸张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威严的平静。他缓缓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圈,被他那看似平和实则锐利的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看来,大家今日都无心于酒食啊,”苏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也罢,既然都惦记着正事,那本官就开门见山了。今日召集诸位过来,主要为了两件事。”
苏锐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本官新官上任,理当与诸位同僚见个面,认认人。如今这人,也算认得了。”
“至于第二件事,”苏锐的语调微微下沉,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便是关于纠察队这半个月来的巡查结果。”
“纠察队”三个字一出,大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原本还有些细微的杯盘碰撞声和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锐身上。
重头戏,终于来了。这个所谓的纠察队,像一群疯狗似的,这半个月来几乎把每个百户所都搅得天翻地覆,虽然还没动到他们这些百户头上,但手下得力的总旗、小旗却被找了不少麻烦,弄得人心惶惶。
在场的人,哪个背后没点见不得光的事情?就算自身干净,手下人也难免有些龌龊。苏锐这一手,等于捏住了所有人的软肋。
苏锐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换上一种看似无奈又痛心疾首的表情:“首先呢,本官得先给诸位道个歉。”他站起身,竟然对着众人微微拱了拱手,“纠察队行事或许急切了些,这段时间,定然给诸位同僚的公务添了不少麻烦,本官在此赔个不是。”
这番做派,让众人更是心头一紧。先礼后兵,这礼越是客气,后面的兵锋恐怕就越是凌厉。
“不过嘛,”果然,苏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也希望诸位能够体谅本官的苦心。
锦衣卫,乃是陛下亲军,朝廷耳目,国之重器!肩负巡查缉捕、肃清奸佞之重责,岂能懈怠?岂容藏污纳垢?”
苏锐 声音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在锦衣卫二十多年,南北辗转,也断断续续当过近十年的千户。
所到之处,第一件事,便是整肃纲纪!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这纠察队,便是本官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到一新任所,必先以此利器,自上而下,刮骨疗毒!将那些尸位素餐、贪赃枉法、败坏我锦衣卫声誉的蠹虫,一一清除出去!”
苏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此次针对都江锦衣卫的纠察行动,历时半月,现已初步完成!”
话音落下,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
苏锐深吸一口气,脸色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锐利,他缓缓坐下,说道:“今日,之所以关起门来宴请诸位,而没有在千户所大堂公开议事,就是想把话说在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