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院外那唱曲的姑娘,一支婉转的小调都还没唱到尾声。
厮杀声戛然而止。
厅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那队冲进来的锦衣卫动作麻利至极,沉默着开始拖拽尸体,清理现场。
紧接着,百花楼本身的护卫也仿佛早已准备好一般,端着水盆、拿着抹布迅速涌入,训练有素地冲洗血迹,擦拭地板,更换被血溅污的毯子和熄灭的油灯烛台。
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高效得可怕。
很快,除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以及那几根新换上的蜡烛发出的噼啪声,大厅内几乎看不出刚才这里瞬间死了七个人,而且还是七个在南城江湖上颇有头脸的人物。
王辉将手中那柄依旧滴着血的长刀,“铛”一声随意地放在身旁的茶几上,然后缓缓端起那杯似乎从未动过的茶,轻轻呷了一口,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人畜无害的微笑,仿佛刚才暴起杀人的根本不是他。
诸位,王辉轻笑道,声音依旧清朗:处理了一点不开眼的私事,耽搁了大家些许时间,还望诸位老大海涵,不要介意。”
底下坐着的那一众江湖大佬,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惊惧,不少人额头上冷汗涔涔,手指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听到王辉的话,他们仿佛被针刺了一般,纷纷挤出生硬无比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回应,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王大人您……您哪里话,不耽搁,一点都不耽搁!”
“能……能得见大人神威,是……是我等的荣幸!”
“大人神勇无敌,这些蠢材不识抬举,死有余辜!”
“对对对,王大人一片好心,送来泼天富贵,他们竟敢拒绝,简直不知死活!死不足惜!”
“……”
王辉微微笑着,仿佛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招了招手。
早已候在厅外的百花楼侍者们,立刻端着各色精美的佳肴美酒,鱼贯而入。
顷刻间,一张张茶几上便摆满了山珍海味,玉液琼浆。只是,此刻谁还有心思品尝这些?
王辉:诸位,不用客气,一边吃,一边说。”
王辉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箸菜,仿佛只是主持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宴会,“我们来详细聊聊,如何对付清水帮,以及事成之后,这南城的利益,该如何重新划分……”
王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落在那些江湖大佬耳中,都重若千钧。
他们看着王辉那张清秀的侧脸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心中只剩下无边的寒意和一种深刻的认知:这位年轻的王百户,比传闻中更加可怕。他们已别无选择。
……
深夜,百花楼依旧是灯火通明,喧嚣震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男女调笑的靡靡之音,将不久前内厅发生的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杀戮完美地掩盖了下去。
内院的宴会终于结束。
一众江湖大佬们面色沉重,心思各异地从百花楼中走出,不少人脚步都有些虚浮。
夜风一吹,才惊觉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百花楼外那条繁华的长街阴影处,几场短暂而高效的屠杀也悄然接近尾声。那七位死在厅内的帮主所带来的心腹护卫,几乎没能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数量更多的锦衣卫和某些帮派打扮的精悍人手联手绞杀干净。
尸体被迅速拖走,血迹被清水冲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幸存的十多位江湖大佬们默契地汇聚到了一处,远离了百花楼那璀璨的灯火,每个人的脸色在昏暗的巷道里都显得阴晴不定。
“现在……怎么办?”有人声音干涩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能怎么办?”另一人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从我们前两天鬼迷心窍,或者说被迫听从千户所的指使,在南城捣乱开始,我们就已经被卷进来了,再也脱不了身。
现在的南城,就是一口巨大的漩涡,根本不是我们这点力量能左右的。
又一人叹了口气,接口道:“是啊,眼下这局面,摆明了就是千户所与南城百户所,两位锦衣卫系统里的大人物在扳手腕!连清水帮那样的庞然大物,都可能只是一枚棋子,一个牺牲品。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唉,这江湖,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帮主喃喃道,语气中满是沧桑和疲惫,“我们原本只想守着自家基业过日子,谁也不想掺和这种动辄灭门的大祸事。
可如今……如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王辉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顺者昌,逆者亡。我们想中立?想置身事外?
呵,方才赵坤他们几个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