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之上,空气仿佛在钱万山的惊呼声中凝固成冰。那股刚刚因逃出生天而升起的些微暖意,被瞬间抽干,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十数道目光,如同十数柄淬了冰的利剑,齐刷刷地钉在厉飞羽身上。那些刚刚还对他充满敬畏的百巧门女弟子,此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戒备,以及一丝被欺骗后的愤怒。她们与他之间,拉开了一道无形的,名为“猜忌”的鸿沟。
船头的风,吹得更冷了。
林焰的心,在那一刻确实沉了一下。他暗骂城主府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这张网,撒得又急又广。可他脸上,那层万年不化的坚冰,没有丝毫裂痕。他甚至连眉毛都未曾挑动一下,只是缓缓转过身,迎着那一道道审判般的目光,用那沙哑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伪装声音,平静地开口。
“通缉令?”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之事的困惑。
“与在下,何干?”
钱万山的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厉飞羽,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惊慌。可他失望了。对方的平静,不似伪装,更像是一种源自绝对自信的漠然。
他将手中的传讯玉简,猛地向前一递,灵力催动之下,一道模糊的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光幕之上,是一副用留影石拓印下来的背影图。那人身形高大,一袭黑袍,正立于一片废墟之中。虽然面目模糊,看不真切,但那孤高冷峻的气质,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形轮廓,确实与眼前的厉飞羽,有着惊人的七八分相似。
图像之下,还有几行用血色朱砂写就的大字。
“此人手段诡异,疑似魔修,与赵家灭门惨案及尸魔宗,皆有牵连!凡提供线索者,赏中品灵石一万!能擒杀此人者,城主府许其任意挑选地阶功法一部!”
地阶功法!
这个字眼,让孙玉妍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城主府,这是下了血本!
“厉道友,这……你作何解释?”钱万山的声音,干涩而又压抑。他手中的拂尘,银丝无风自动,显然已在暗中戒备。只要对方稍有异动,雷霆一击便会立刻降临。
飞舟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场血战,似乎一触即发。
不等孙玉妍等人开口追问,厉飞羽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充满了嘲弄意味的低笑。
“呵。”
那笑声,短促而又沙哑,像两块浮冰在碰撞。
“原来如此。”
他看着那副模糊的画像,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流露出一丝恍然与不屑。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纸栽赃陷害。”
他从容不迫地向前走了两步,无视了那些瞬间绷紧的剑锋,目光直视着钱万山那双锐利的眼眸。
“钱长老,可否容在下问几个问题?”
钱万山眉头紧锁,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在下师徒二人,初至青岭域,可曾滥杀任何一名无辜之人?”厉飞羽问道。
钱万山沉默。
“在下从尸魔宗手中,救下孙长老一行,可有半分虚假?”
孙玉妍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在下刚刚,当着诸位的面,斩杀尸魔宗黑白双煞,是否属实?”
钱万山握着拂尘的手,青筋凸起。
厉飞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那沙哑的音色里,带上了一股凛然的质问之意。
“那尸魔宗,为何要对我等穷追不舍?又为何,偏偏在这时,城主府的通缉令就下来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副光幕画像,眼神冰冷如刀。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他没有给钱万山思考的时间,自顾自地,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口吻,将他早已编织好的逻辑,一点点抛出。
“我师徒二人,在青枫林外,斩杀了尸魔宗的追兵。想必是那尸魔宗忌惮我师尊的威名,不敢明着报复。于是,便与那城主府暗中勾结,用这样一纸漏洞百出的通缉令,泼上一盆脏水。他们这是想让我等,成为整个青岭域正道修士的公敌,好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百巧门的众人,面面相觑。她们不是蠢人,相反,常年与机关算计打交道,她们的心思远比寻常修士要缜密。城主府与魔道暗中有所勾结的传闻,在青岭域并非什么秘密。厉飞羽的这番解释,如同一根线,瞬间将所有看似矛盾的点,都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是啊!
如果他真是魔道奸细,又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两次三番地救下她们?
如果他与尸魔宗是一伙的,又怎么会下死手,将黑白双煞这等假丹高手,斩杀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