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墨西斯
奇怪。"他喃喃自语,将这支只抽了一口的香烟连同打火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六年后

    许琢推开咖啡馆门时,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这是他常来的地方,藏在市中心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老板是个退休的音乐老师,从不问客人要什么,只按心情做咖啡。

    许琢喜欢这种不可预测性,就像他喜欢在雨天不带伞,喜欢把命运交给偶然。

    "今天有肯尼亚的豆子,给你做手冲?"老板从吧台后抬头。

    许琢点头,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木桌上,像一幅水墨画。

    他解开西装扣子,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那里面装着车存风要他分析的财务报表,数字背后是几条人命的价格。

    咖啡香气飘来时,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许琢没有抬头,直到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点单:"黑咖啡,不加糖。"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划过他的脊背。

    许琢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敲击。

    六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声音,但改变不了那种独特的频率——每个字尾音微微下沉,像是怕惊扰了空气。

    他缓缓抬眼。

    站在吧台前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肩膀比记忆中宽厚许多。

    短发,后颈处有一小块晒伤的痕迹,应该是最近长期在户外工作留下的。

    那人左手拿着警官证正往钱包里塞,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柜台。

    那是荀空泛思考时的小动作,许琢曾在视频通话里见过无数次。

    "您的黑咖啡。"老板推过杯子。

    男人转身寻找座位,目光扫过许琢所在的位置时,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那双眼睛里的稚气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

    许琢确信对方认出了自己,但荀空泛只是微微颔首,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那样,然后选择了最远的角落坐下。

    许琢抿了一口咖啡,酸度异常鲜明。他注视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耳机里循环着一首钢琴曲,但此刻他只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声,以及远处纸页翻动的轻响——荀空泛在看文件。

    阳光偏移了几度,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一对情侣在门口接吻,女生的笑声像一串银铃。

    许琢合上电脑,准备离开。

    经过荀空泛的桌子时,他故意碰倒了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

    "抱歉。"许琢抽出纸巾,递过去时指尖擦过对方的手背。

    荀空泛抬头看他,眼神深不见底。

    "没关系。"他说,声音比刚才点单时低了几度。

    两人之间静默了几秒。

    "你常来这里?"荀空泛突然问,仿佛他们真的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偶尔。"许琢微笑,"你呢?"

    "第一次。"荀空泛合上文件,许琢瞥见封面上"刑事侦查案卷"几个字。

    "附近发生了案子,来走访调查。"

    许琢挑眉:"警察?"

    "刑警。"荀空泛纠正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荀空泛。"

    这是许琢第一次听见对方完整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许琢。"他简短地自我介绍,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记得。

    荀空泛的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许先生。"他点点头,语气正式得近乎讽刺。

    "如果有任何线索,欢迎联系警方。"

    他递来一张名片,许琢接过时注意到上面印着"盛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字样。

    六年,足够一个高中生变成警察,许琢想。

    也足够一个理想主义者变成他这样的人。

    "一定。"许琢将名片塞进西装内袋,转身时闻到荀空泛身上熟悉的气味,应该还是柑橘吧?…现在混合着咖啡的醇香。

    许琢突然就想起六年前那个在天桥上流泪的少年。

    他推开门,风铃再次响起。

    ——晚上九点,许琢站在酒店电梯里,对着镜子调整领带。

    车存风晚上的电话言犹在耳:"康建江最近在查港口的货,我需要知道他掌握了多少。”

    康建江——刑侦支队的老队长,警界的传奇人物。许琢已经安排人去查他的行程,但最直接的途径...

    电梯停在28楼。许琢走向尽头的套房,刷卡进门时,察觉到一丝异样——空气中有一缕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他不动声色地解开西装扣子,从公文包暗袋里摸出折叠刀。

    "你迟到了七分钟。"

    声音从落地窗前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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