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气氛十分僵硬。尼克洛显然极不情愿,一边笨拙地处理着从海里新捕上来的鱼虾贝类,一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该死的恶魔……凭什么要给你们做吃的……爱吃不吃……”
让看着那些奇形怪状、还带着腥气的海产,皱着鼻子:“这……这东西真的能吃吗?看起来好怪。”
柯尼也凑近闻了闻,表情扭曲:“味道好冲!好腥味啊感觉,这真能吃吗?”
马克则是尝试着拿起了一条鱼,但过于腥的气味让他又放下了。
三笠站在一旁,目光偶尔会扫过那些海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阿明则试图用他学到的知识解释:“据说海里的生物因为环境不同,味道和河里的确实不一样……”
德利特和宁芙看着这些,内心都有些感慨。对于前世见识过更丰富食材的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寻常的海鲜,但对于几乎与海洋隔绝百年的帕拉迪岛居民,这无疑是陌生甚至令人排斥的。
尼克洛赌气似的将第一盘简单烤制的贝类和鱼块端上来,重重地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语气生硬:“爱吃不吃!又不是我想做的!!”
让和马克,柯尼面面相觑,迟迟不敢动手。阿明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拿起一个贝类,尝试着咬了一口,立刻被那浓郁的咸腥味呛得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萨莎动了。她对食物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顾虑,直接用手抓起一块烤鱼,吹了吹热气,大大地咬了一口。
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一脸不爽的尼克洛。
萨莎咀嚼了几下,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油渍,滴在沙滩上。
“……太……太好吃了……”她哽咽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拼命地往嘴里塞着鱼肉,仿佛怕有人抢走一样,“怎么会……这么好吃……这是什么味道……我从来没吃过……”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尼克洛更是僵在原地,脸上的怒气变成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见过食客的赞美,见过挑剔,却从未见过有人因为吃到他的料理而痛哭流涕。
“喂……你……你没事吧?”尼克洛有些结巴地问道,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萨莎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用力摇头,嘴里还塞得鼓鼓的:“没事……就是……太好吃了……尼克洛先生,你太厉害了!这是什么魔法吗?”
看着萨莎那纯粹到毫无杂质的、对美食的感动和赞美,尼克洛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但声音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笨拙的安慰意味?
“笨……笨蛋!这算什么魔法!只是很普通的烤鱼而已!海里……海里还有很多别的,比这个更好吃……你要是喜欢……以后……以后我再做就是了……”
这一刻,食物成为了超越立场和仇恨的通用语言。萨莎真诚的眼泪,融化了对“恶魔”的偏见;尼克洛下意识的回应也透露出他内心深处并非只有敌意。
让和柯尼看到萨莎的反应,也将信将疑地尝试起来,虽然依旧被腥味困扰,但也开始慢慢接受这种新奇的味道。阿明微笑着看着这一幕,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种新食材的口感和可能烹饪方法。三笠也默默拿起一个贝类,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
德利特和宁芙相视一笑,也加入其中。德利特吃相优雅,显然对海鲜并不陌生,这让旁边的尼克洛微微有些惊讶。宁芙则小口品尝着,对尼克洛的手艺表示了礼貌的称赞。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篝火旁,不久前还彼此戒备的年轻人们,因为一顿简单的海鲜,气氛悄然缓和。虽然隔阂依然存在,但一道细微的裂缝已经打开,温暖的微光得以透入。
聚会结束后,在返回驻地的路上,阿明和德利特走在最后。
“看到了吗,哥哥?”阿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萨莎的眼泪,尼克洛先生脸红的样子……这证明了我的想法是对的!即使是被教育要互相仇恨的人,内心深处也存在着共通的情感和可以被触动的东西!交流和理解,是可能的!”
德利特看着阿明眼中重燃的光彩,心中也充满了暖意。他比阿明更清楚交流的力量,因为他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拍了拍阿明的肩膀:“是的,阿明。仇恨的壁垒看似坚固,但往往会被最朴素的东西击穿,比如美食,比如真诚的眼泪,比如像欧良果彭先生那样的智慧。这或许就是我们未来应该努力的方向——不仅仅要发展武力,更要搭建理解的桥梁。”
尽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吉克的阴影依旧笼罩,但在这片曾经只存在杀戮与恐惧的海滩上,一粒名为“希望”的种子,已经随着海风,悄然埋下。
而这粒种子,正由这些跨越了立场的、微小而真诚的互动,默默浇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