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地图前,指向了希娜之墙内,特别是那些曾经被巨人占据、如今正在恢复的区域:“比如,在财富和民生方面。现在大批难民返回玛利亚墙,需要安置,需要重建家园。这是你树立威望的绝佳机会。你可以主动提议,甚至亲自参与制定更公平、更有效的援助和重建计划。在高层会议上,你可以强调‘稳定民心’、‘恢复生产’的重要性,这符合所有人的利益,不容易被直接反对,或者亲自去玛利亚墙的重建现场关怀民众,虽然你不能直接拨款,但可以给他们极大地精神鼓励。通过关心最底层民众的疾苦,你可以赢得民心,而民心,是一种无形的、但至关重要的权力来源。”
希斯特莉亚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似乎是她可以尝试去做的具体事情。
“在暴力机构方面,”德利特继续说,“直接插手兵团事务是禁忌。但你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展现‘共情’和‘勇气’。定期视察兵团驻地,慰问士兵和家属,了解他们的困难和需求。在公开场合,坚定地表达对士兵们牺牲精神的敬意和对兵团使命的支持。久而久之,你在士兵心中的形象,将不再只是一个遥远的符号,而是一个理解他们、关心他们的领袖。这种忠诚,是任何命令都无法完全取代的。”
“至于知识,”德利特看向希斯特莉亚,“这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学习,疯狂地学习。了解兵团运作的细节,了解墙内外的历史和现状,了解政治博弈的规则。我和宁芙,还有调查兵团信任的伙伴,会为你提供一切可能的信息和支持。知识就是力量,当你比你的对手懂得更多,看得更远时,你就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更明智的决策,甚至引导局势。”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种夜间教学成了常态。德利特仿佛一个被打开了开关的智库,将前世零散积累的关于政治学、历史更迭、权谋平衡的知识,结合帕拉迪岛的具体情况,深入浅出地灌输给希斯特莉亚。他从艾尔迪亚帝国初代弗里茨王与始祖尤弥尔的故事,分析“君权神授”的构建与脆弱性;从马莱对艾尔迪亚人的压迫,剖析民族主义与仇恨链的形成与利用;甚至模拟一些简单的政治博弈场景,教导希斯特莉亚如何识别各方利益诉求,如何寻找盟友,如何妥协,又如何坚守底线。
宁芙则负责将德利特略显宏大的理论拉回现实。她会带来调查兵团最新的墙外侦察报告,分析马莱可能的技术优势和战略意图;她会讲述底层民众对真相公开后的真实反应,让希斯特莉亚了解民意的复杂和多变;她还会以自己在训练兵团和调查兵团的经历为例,说明组织内部的人心向背如何影响决策的执行。
希斯特莉亚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这些知识。她本就聪慧,过去只是缺乏引导和机会。如今,在德利特和宁芙的悉心教导下,她开始用全新的眼光审视每天处理的政务公文,尝试着从字里行间分析出各派势力的角力,并提出自己的、更有深度的疑问。她不再满足于仅仅盖章批准,而是开始追问“为什么”、“后果如何”、“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德利特的身体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里,确实有了些许好转。虽然根基的损伤无法逆转,日常依旧会感到疲惫和偶尔的胸闷,但至少没有了那种生命急速流逝的恐慌感。这让他能更专注于当下的谋划。他看着希斯特莉亚眼中逐渐燃起的自信和思考的光芒,心中感到一丝慰藉。这微小的火苗,或许就是未来照亮帕拉迪岛黑暗前程的曙光之一。
一天夜里,结束了一次关于如何利用舆论提升女王声望的讨论后,希斯特莉亚被女官接回王宫。房间里只剩下德利特和宁芙。
德利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额头上满是虚汗。
“你的身体……”宁芙递过一杯温水,语气充满了担忧。
“还撑得住。”德利特接过水杯,手微微颤抖,“希斯特莉亚进步很快,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她很有天赋,只是缺少引导和机会。”
“是你教得好。”宁芙看着他,眼神复杂,“德利特,你……你不觉得吗?你对这些东西,这些权谋、人心、局势的分析,熟悉得可怕。这真的只是……奈克瑟斯之光带来的吗?”
德利特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疲惫:“我不知道,宁芙。有时候,那些想法就自己冒出来了,好像我本该就懂这些。也许……和我被抹去的那部分记忆有关?那个‘前世’的我,或许接触过类似的环境?”他苦笑一下,“但现在纠结这个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我们得抓紧时间。”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下去:“我能感觉到,风暴就快来了。艾伦的想法越来越极端,他几乎不再与我们交流。墙外的威胁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还有我看到的那些碎片……萨莎、希斯特莉亚、那些变成巨人的士兵……我们必须在那一切发生之前,尽可能多地做好准备。”
宁芙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们会改变它的,德利特。就像你说的,我们要给这个世界,书写一个不同以往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