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涣散,还没有完全从那个可怕的“梦境”中回过神来。他抬起颤抖的手,摸向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那是眼泪。
“我……我看到了……”艾伦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爸爸……我爸爸的记忆……高墙……大海……还有……还有很多人被变成巨人……戴娜……戴娜……”
他的话语混乱不清,但“戴娜”这个名字,让三笠和德利特瞬间想到了格里沙笔记中提到的、那个拥有王族血统的前妻。
“是噩梦吗,艾伦?”三笠询问道。
艾伦猛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梦……太真实了……就像我自己经历过一样……戴娜她……她被注射了什么东西……然后……变成了巨人……被推下了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极其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三笠,又看向德利特,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崩溃般的痛苦,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那个巨人……五年前……吃掉妈妈的……那个微笑的巨人……”
“戴娜当时说……‘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去找你的’……”
“难道……难道……吃掉妈妈的……就是……就是戴娜变的巨人?”
···
戴娜的惨叫,不,是那只由她变成的无垢巨人发出的、毫无意义的咆哮,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我耳边反复回响。我瘫倒在冰冷的墙头,灵魂仿佛已经被抽空,随着她一起坠入了那片绝望之海。世界在我眼中变成了灰白的一片,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虚无。战友们的牺牲,理想的破灭,爱人的异化……这一切的重量,足以将任何人的意志彻底碾碎。
就在我万念俱灰,如同行尸走肉般等待着属于我的最终判决时,一个肥胖的、穿着马莱军官制服的身影,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悠闲的步伐,踱到了我的面前。
我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当看清那张脸时,一股早已被巨大悲伤暂时压制的、积压了十数年的仇恨,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猛地在我体内爆发。
是格洛斯!那个当年负责雷贝利欧收容区治安的军官!那个纵容儿子行凶、包庇罪行、逼迫父亲道歉的混蛋!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让他更加臃肿,但那副高高在上、视艾尔迪亚人为蝼蚁的傲慢神情,却一点没变!
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支撑着我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镣铐哗啦作响。我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嘶吼而变得异常沙哑尖锐:
“格洛斯!是你!是你放狗咬死了我妹妹菲!是不是?!”
周围的马莱士兵见状,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枪。
格洛斯军官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惊讶和玩味的表情。他摆了摆手,示意士兵们退下:“都下去吧,我跟这位‘医生’叙叙旧。”
士兵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服从命令,退到了军舰的位置。
墙头上,只剩下我和格洛斯,以及不远处一个刚刚被注射了脊髓液、正在痛苦抽搐、即将被处决的复权派年轻成员。
格洛斯凑近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看透一切的残忍笑容,压低声音说:“哦?你说那个不守规矩的小艾尔迪亚婊子?是啊,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干的。怎么样?听说被咬得挺惨的?哈哈,他们回来还跟我说……挺好玩的。”
“好玩……?”我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的喉咙。
格洛斯似乎很享受我的愤怒,他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格里沙·耶格尔,你以为你们那点可笑的复权梦能成真吗?别天真了!我早就看明白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弱肉强食!像你们这种‘恶魔的后裔’,天生就是劣等的、该死的!与其像你父亲那样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像我一样,认清现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活得随心所欲一点!反正……”他瞥了一眼那个即将变身的复权派成员,又看了看我,狞笑道,“……你们艾尔迪亚人,迟早都该死绝!”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不仅仅是仇恨,更是一种对人性之恶的彻底绝望。
就在这时,那个名叫埃尔德的年轻复权派成员在被推下去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后,身体被金色的闪电包裹,迅速膨胀、扭曲,变成了一个只有三四米高、形态丑陋的小型无垢巨人!它茫然地站在原地,发出低沉的嘶吼。
格洛斯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新的乐子。他强行按着我的身体,想把我往下推:“把你推到那个小巨人嘴边去,你再和他打一架怎么样?一定很有趣!”
那只巨人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开始躁动起来,张开流着涎水的大嘴。
死亡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