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格里沙·耶格尔笔记《我的前半生》

    那是我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是我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为刻骨铭心的伤口。它发生在我还只是个懵懂无知、对高墙外的世界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年纪。

    我们生活在雷贝利欧收容区,一道又一道的铁丝网将我们与“真正的”马莱人隔开。我们是艾尔迪亚人,是“恶魔的后裔”,生来就带着原罪。每天,我们都要向马莱的旗帜敬礼,宣誓效忠,重复着那些将我们祖先污名化的说辞。但我那时还小,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质疑,在反抗。为什么我们要被关在这里?为什么我们生来就有罪?

    我最疼爱的妹妹菲,她有着一双像天空一样澄澈的眼睛,总是跟在我身后,用软糯的声音喊着“哥哥”。她是我在压抑生活中唯一的光亮。有一天,我听说马莱人要在收容区外展示一种叫“飞艇”的、能像巨鸟一样在天空飞翔的奇迹机器。好奇心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我想带菲去看看,看看墙外真正的天空,看看那个不属于我们的、却无比广阔的世界。

    我偷偷计划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守卫相对松懈的傍晚。我牵着菲冰凉的小手,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我们躲过巡逻的视线,从一处破损的铁丝网下钻了出去。那一刻,自由的风吹在脸上,我几乎要欢呼出来。

    我们跑啊跑,跑到能远远看到飞艇起降场的地方。那巨大的银色物体缓缓升空,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壮观得超出了我贫瘠的想象。菲紧紧抓着我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声惊叹:“哥哥,好厉害……”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了。我们看到了奇迹。

    然而,奇迹的代价是残酷的。就在我们沉浸在震撼中时,一声粗暴的呵斥打破了宁静:“喂!你们两个小鬼!站住!”

    是两个穿着马莱军服的士兵。他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居高临下的神情。我吓得浑身僵硬,菲更是直接躲到了我身后,瑟瑟发抖。

    “许可证呢?艾尔迪亚猪猡竟敢擅离收容区!”其中一个士兵厉声问道。

    我们哪有什么许可证。恐惧让我说不出话。

    “看来是没有了。”另一个士兵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抓住了菲的胳膊,“跟我们走!”

    “不要!放开我妹妹!”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去想推开那个士兵。但我瘦小的身体怎么可能撼动一个成年军人?他随手一挥,我就被狠狠摔在地上,拳头和皮靴如同雨点般落下。疼痛席卷全身,但我更害怕的是菲惊恐的哭喊。

    “哥哥!救我!”

    我被揍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菲被那两个士兵拖走,哭喊声越来越远。其中一个士兵临走前还啐了一口:“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回收容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心里的恐惧和绝望更甚。我不敢回家,躲在角落里,祈求菲已经被送回来了。

    第二天,噩耗传来。有人在收容区外的河边,发现了菲的尸体。她小小的身体泡得发白,那双曾经澄澈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我发疯似的冲过去,看到的却是母亲崩溃的哭号和父亲瞬间苍老的脸。马莱方面派来了人,冷冰冰地告知我们:“昨天傍晚我们已经将她送回了雷贝利欧收容区大门外。我们很忙,没空一直看着你们这些艾尔迪亚人。”

    送回了大门外?那个地方晚上根本没人!我愤怒地想要嘶吼,想要控诉。

    但我的父亲,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却按住了我的肩膀。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用力,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巨大悲痛和更深沉绝望的表情。他对着马莱官员,深深地、卑微地弯下了腰。

    “非常抱歉……长官……是我没有管教好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那一刻,我心中的某些东西彻底碎裂了。为什么?为什么菲死了,我们还要道歉?!

    后来,父亲把我带到无人处。他看着我,眼神疲惫而空洞。他告诉我,这就是艾尔迪亚人的宿命。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我讲述了那段被掩盖的、属于我们艾尔迪亚人的“真实”历史。

    他说,我们的先祖尤弥尔,与大地恶魔签订了契约,获得了巨人之力,建立了强大的艾尔迪亚帝国,但也因此背负了罪孽。一百多年前,第145代弗里茨王,带着一部分子民来到了这座帕拉迪岛,筑起了高墙,与世隔绝。而留在马莱的我们,就成了被遗弃的“恶魔后裔”,世世代代要为自己祖先的罪孽赎罪。

    “格里沙,”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反抗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学会顺从,学会低头。忘记菲的事情吧,那是个意外……不,那是我们僭越界限的惩罚。”

    惩罚?就因为想看一次飞艇,菲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而我们,连悲伤和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那个曾经在我心中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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