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利特·阿克曼
微妙。

    饭后,三笠的母亲收拾着餐具,三笠的父亲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孩子,关于你的家人…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或者,你是怎么到那片森林里去的?”

    德利特握着空碗的手指收紧了些。他知道不能再回答“不知道”,那听起来太像敷衍或者隐瞒。

    一个模糊的、基于当前唯一知晓的“森林”背景的念头浮现出来。他低下头,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并非完全假装的无助和悲伤:

    “我…我和父母…一起进的森林…然后…走散了…我找不到他们…走了很久…很累…很害怕…”他的声音微微哽咽,这并不完全是表演,那种被遗弃在无边林海中的恐惧是真实发生过的,“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说法听起来合情合理。三笠的母亲眼中立刻充满了怜悯,她轻轻拍了拍德利特的背:“可怜的孩子…”

    三笠也停下了手里摆弄的勺子,看着德利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些同情。

    三笠的父亲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良久,他叹了口气:“玛利亚之墙外面的森林可不是闹着玩的,能活着走出来算你命大。”他顿了顿,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道,“既然暂时找不到你的家人,你就先在这里住下吧。等你想起来,或者打听到你父母的消息再说。”

    德利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惊喜的光芒。他可以留下来?留在这个温暖、安全、有食物和炉火的地方?

    “真…真的可以吗?”他声音颤抖地问。

    “嗯。”三笠的父亲点了点头,表情虽然还是有些严肃,但语气是肯定的。

    “太好了!”三笠的母亲显然也很高兴,她笑着摸了摸德利特的头发,“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家…这个字眼让德利特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又温暖的暖流。

    “谢谢…谢谢你们…”他哽咽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好了,既然要住下,总得有个称呼。”三笠的父亲说道,“你的名字呢?还记得吗?”

    名字。

    德利特再次怔住。他应该有一个名字。叫什么?

    他努力地在空白的记忆里搜寻。一片混沌之中,没有任何清晰的线索。就在他焦急万分,几乎要再次被恐慌淹没时,一个音节,一个组合,毫无征兆地、突兀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清晰,明确,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暂时遮盖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名字从何而来,代表着什么,就像之前叫出“三笠”一样,它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德利特…我叫德利特。”

    “德利特?”三笠的父亲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这时,三笠的母亲看向丈夫,轻声问道:“那孩子的姓氏…”

    按照这里的惯例,被收留且不知原姓的孩子,通常会跟随收留家庭的姓氏。

    三笠的父亲再次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德利特清秀却难掩特殊气质(尤其是那双偶尔会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淡金色的琥珀色眼睛)的脸庞,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和妻子。阿克曼这个姓氏,并非普通姓氏,背后有着复杂的意味。给予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阿克曼之姓,或许会带来一些未可知的…

    但他看着男孩那双充满忐忑、依赖和渴望的眼睛,那里面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最终,他心中的些许疑虑被怜悯和责任感和妻子眼中温和的请求所覆盖。

    他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嗯。从今天起,你就叫德利特·阿克曼。”

    德利特·阿克曼。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轻轻的烙印,落在了他空白的生命里。

    “德利特·阿克曼…”他小声地、生疏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全新的名字。一种奇异的归属感油然而生,仿佛漂泊无依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壤。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给予他姓氏的严肃男人,温柔的女人,还有那个名叫三笠、将成为他妹妹的女孩,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轻松、而带着焕然一新意味的笑容。

    “是!我叫德利特·阿克曼!”

    窗外,夜幕已然降临,星光初绽。木屋里,炉火噼啪作响,温暖而安宁。一段全新的人生,在这个夜晚,于希干希纳区边缘这间小小的木屋里,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