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细心地将碗拿开,用柔软的布巾轻轻蘸了蘸他嘴角的水渍。就在这时,门帘又被小心地掀开一条缝,一双大大的、乌黑明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朝里面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小几岁的小女孩,同样有着鸦羽般的黑发,剪着整齐的刘海,脸蛋精致得像个瓷娃娃,表情却有些过于认真和早熟,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德利特的目光与那双眼睛对上。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越过了那重重迷雾,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毫无来由的熟稔感击中了他。一个名字,清晰而突兀地浮现在他空白的脑海里,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就已经脱口而出:
“…三笠?”
话一出口,不仅那个女人愣住了,连德利特自己也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门帘外的小女孩明显也听到了,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微微张开了嘴,下意识地缩回了脑袋,但很快又忍不住探出来更多,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却能叫出她名字的男孩。
女人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和疑惑,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神情,她回头柔声对小女孩说:“三笠,没事的,进来吧。看来这位小客人认识你?”
名叫三笠的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她走到母亲身边,依旧用那双大眼睛审视着德利特,小声问:“妈妈,他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德利特茫然地摇头,巨大的困惑让他暂时忘记了虚弱:“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好像…就知道…”
他的语无伦次反而让女人眼中的疑虑消散了些,或许她觉得这只是孩子高烧迷糊时的呓语或巧合。她温柔地摸了摸三笠的头,对德利特说:“我是三笠的母亲。这里是希干希纳区郊外的森林边缘。我的丈夫今天早上进山砍柴时,发现了昏倒在山涧边的你,就把你带回来了。你已经睡了大半天了。感觉好些了吗?”
德利特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希干希纳区?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听谁提起过…但他依旧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森林里。
“谢…谢谢你们…”他哑声道谢,这是目前他唯一能确定该说的话。
“不用客气。”三笠的母亲笑了笑,“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你家在哪里?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那么深的林子里?”
问题像锤子一样敲在德利特的心上。家?名字?
他用力地去想,脑海却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和迷雾。他的父母是谁?他来自何处?为什么会在森林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残影,抓不住,看不清。一种巨大的恐慌感再次袭来,让他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看着男孩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流露出的真实无比的恐惧与茫然,三笠的母亲心头一软。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坐到了床边,用温暖的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想不起来了吗?没关系的,孩子,没关系。”她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也许只是受了惊吓,慢慢会想起来的。你先好好休息。”
她的善意和理解像一道屏障,暂时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慌。德利特下意识地反握住她的手,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一个沉稳的男声:“怎么样?那孩子醒了吗?”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金发黑眸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粗布的劳作服,身上还带着些木屑的气息。他的目光锐利,先是扫过德利特,然后看向自己的妻子,眼神带着询问。这就是三笠的父亲。
“嗯,刚醒。”三笠的母亲点点头,轻声对丈夫说,“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很多事都不记得了。而且…”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女儿,“他刚才叫出了三笠的名字。”
三笠父亲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再次落到德利特身上,那审视的意味让德利特有些紧张地缩了缩。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三笠的母亲打破了沉默,她站起身,“晚饭应该快好了,你一定饿了吧。能起来吃点东西吗?”
食物的香气已经从门外飘了进来,德利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咕噜声,这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在三笠母亲的搀扶下,他勉强下了床。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比起在森林里时已经好了太多。三笠安静地跟在母亲身边,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小小的木桌旁,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简单的餐食——炖煮的蔬菜汤、黑面包、一点点肉干——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对于饥肠辘辘的德利特来说,这无疑是珍馐美味。
他吃得有些急切,但依旧努力保持着基本的礼仪。三笠一家安静地吃着饭,气氛温馨而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