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与以莲闻名于世,往常街市车水马龙,所到之处必定摩肩接踵,人们络绎不绝。但如今所有的喧嚣仿佛与洛水镇渐渐褪去——街市上仅有那么几个商人摆卖,大多是男丁,女眷极少,孩童更是全然没有。
不远处街道旁的几间矮小瓦舍下,一群乞丐三两成群地围在一起纳凉——躺的躺,坐的坐。
江渺此时就混入其中,尘垢满面,衣衫褴褛,头发蓬乱不堪且三两打结,但纵使如此狼狈不堪,他的眉眼依旧深邃挺拔,微敛眼帘,遮住了清亮的眼眸。
他靠着砖瓦坐在一旁,离身旁乞丐大概两步远,弓着脊背,脏乱的手搭在膝盖上,垂头思索。
快到了。他想。
周围的乞丐闲不住地唠起了嗑,一个年纪不惑的乞丐,顶着花白的头发,左袖间空空荡荡,只用右手在地上指指画画,聚精会神地讲着:“当下莲与频频幼儿失踪,现下洛水镇孩子就丢了五个,不见其踪影。七日前剑音宗派下来的修士无一不是绣花枕头,调查数日仍是摸不着头绪,我早上坐在这镇子南面,听闻剑音宗又派了新的修士前来,——你们猜猜,这次来的是谁?”
围坐在他身旁的一圈乞丐个个兴致勃勃,其中一个道,“莫不是个厉害的主,是闻人久还是杨修远?”
不惑乞丐摇摇头,“都不是。”
“那莫非是那个天之骄子?”
不惑乞丐猛的一拍地面,道,“正是!这次领头的便是那天之骄子宋锦临——这可是第一次他连名带姓下山历练,总归能瞧瞧庐山真面目!”
有个乞丐不解道,“为啥叫‘连名带姓’?”
不惑乞丐微眯了眯眼,右手抚上稀疏的胡须,道,“年少成名既有利更有弊,小小年纪就被太多赞誉声淹没终究是会盲目双眼,在修行之路上不进返退,得不偿失。修行之路注重勤劳与坚持,日后修所得,终是要在江湖上一展身手,宋锦临如今将至而立,少不了历练历练,但今日是你我第一次听到他下山而来,那么往日这些历练,定是改头换面,隐姓埋名。”
话音落下数秒,不少人静了瞬息,连江渺都抬起头盯着那不惑乞丐,眉头微皱,似乎实在思索些什么。
突然一道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这片刻的静,“王老树你这说的文邹邹的,咋的当上乞丐来要饭了。”
王老树只是微微一笑,但没有言语。
江渺看向他的眸子染着一丝探究。
家道中落,仇人寻仇还是嫖赌而来?
但很快一阵脚步声吹散了这片刻微妙,一个个白衣素净,神情自若的修士撞进乞丐们的瞳孔里,那一道道宛如仙鹤一般的身影如同神祇般高高在上,不染一丝尘土。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静了下来,王老树更是两眼发光,从远处看,他的眼眸淬着清凉的光辉,一头扎进了绵长浩瀚的记忆里。
江渺的目光自始而终紧盯着一道劲拔的身影,他身形挺拔,似竹傲然,剑眉星目,神情淡然,仿佛被这世间万物都不能扰到他一分一毫。
江渺不自觉咽了口唾液,黑沉沉的眸子遮掩的渴望蓬勃待发。他的耳畔又想起那人低沉的嗓音——
“你是何人?!”
“上次的偷剑之贼是不是你?!”
黑夜下的树林间黑漆漆静悄悄,只有风声灌耳,又掀起发梢。一轮孤月挂在高空,天仿佛压了下来,笼罩着江渺和宋锦临,让他们对持着,剑拔虏张着。
天地之间,江渺在静谧漆黑中睁大了双眼,簌簌树叶晃动,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砸在江渺的脸上,斑斑块块。他的下半身置于黑暗中,光与暗的交错显得他孤独且神秘。
他看着宋锦临,不说话。但阵阵心跳从胸腔里传来,仿佛是要把耳膜震碎,他从骨头里升起一股渴望。
宋锦临冷脸站在对面,他背着一把剑,月光的照耀下他仿佛一尘不染,状似黑空中高挂的月,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江渺渴望着,不由自主地渴望着,仿佛宋锦临背着的那把剑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让他不由自主想要和那剑契合在一起。
他盖过激烈的心跳,从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为什么不用那把剑?”
……
思绪回笼之间,宋锦临已经走到江渺面前。他迅速遮下眸子藏匿的深沉,突然神色一变,整个人都变得胆小懦弱,再不见之前的锐利。
就在宋锦临快要走过乞丐群之时,江渺突然心一横,起身用力撞过前面的乞丐,猛的扑倒在宋锦临身前,用脏兮兮的手抓住那洁白的衣摆,猛的攥住,黑色的泥污迅速沾染上干净的布料,留下刺眼醒目的黑斑。
周围人猛的一惊,但江渺仍不知死活地抓着宋锦临,宋锦临顿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