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了解了。辛苦你们,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役律温声说完,切断了通讯。
数据流监控系统功能强大,可以收集任何特定空间内经过传输处理的数据,且不受数据来源的影响,意思是因为简遂宁在二所读取过岱雪的脑机,所以数据中心本该获得岱雪脑机的数据,即便简遂宁之后将它们清除,也不影响数据中心的收集。然而这部分数据却损坏了。
数据体量正常的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简遂宁知晓数据流监控的存在,动了隐蔽的手脚破坏了这一小部分数据。
役律并无责备数据中心的想法,甚至对数据损坏也没有感到很意外。他前往总部A栋原本就不是为了见这些和他通话的人。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相信二所任何人的说辞和所谓的研究记录。因为比起任何来自人的供述,如实记录和复现的数据流监控都要可靠得多。役律习惯于在交手之前就设想对手的实力,假如简遂宁足够强大危险,那最坏的情况,就是她已经防备着数据流监控。
“但你的对手是我,不是那个监控系统。”
役律推开A栋的一间房门。
里面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紧闭双眼躺在黑客椅上,后脑和耳后的脑机接口都插着数据传输缆线,缆线连接着一旁的电脑。他身旁还有一位助手,倒是没有连接任何东西,只是在一旁观察着男人的生命体征监测仪表。男人胸前的工牌显示他叫弧光,是受雇于福佑公司的高级黑客。
“损坏的数据我几分钟前刚发送给弧光,他这是,已经完成复原了吗?”役律问。
“是的,他把复原的数据放在这个芯片里了,我没有动过。”助手回答,弧光手边放着一枚芯片,他本人就像睡着了一样毫无动作,好似完全没有听到有人来了。
役律瞟了一眼黑客工作室内的监控探头,拿起芯片插在自己耳后。读取着里面的数据,他开口道:“他在做什么?”
“是旧网数据打捞,电脑里有密钥,他正连接着旧网呢。”役律的职级很高,助手什么都不敢隐瞒,一股脑交代道。
役律点点头,继续看着芯片里的信息。他突然问助手:“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喜,喜欢。”助手不知道他为何要问这个,结巴了一下回答。
“嗯,我很抱歉,换份工作吧。”役律说。
他朝门的方向走去,随手拔下弧光脑后的缆线。监测生命体征的仪表尖鸣起来,黑客椅上的男人剧烈地抽搐。七窍涌出鲜血的同时,他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助手吓得尖叫,而役律已经关门离开了。
半小时后,福佑公司总部A栋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浅色的窗帘给室内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窗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满头银发一丝不乱,考究的衣物也不见褶皱。尽管脸上已有皱纹和老人斑,但那双下陷的眼睛仍炯炯有神,目光锐利如鹰隼。
这就是栉都第一资本家,福佑公司的创始者顾福佑。
“说吧,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她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浑浊,相当洪亮,中气十足。
隔着偌大的办公室,役律在门口恭敬地回话:“研究所有位研究员与其研究的样本一起失踪,样本的脑内发现了残留数据,可能和那件事有关。”
顾福佑的眼神像刀剑那样刺过来。
老板的注视意味着“说下去”的许可。役律将岱雪脑内那份十人签名隔空投送到顾福佑的脑机,而后继续道:“这份数据经数据流监控截获。而研究员的名字叫简遂宁,您一定还记得,二十年前《平等宣言》发布时的情形。”
“就是她。协会的人,我们就是牵着这个孩子,共同发布了《平等宣言》。这个孩子在公司的庇护下,已经长大成人了。时间过得真快。”顾福佑脸上出现一种怀想的神色,然而那神色绝对无关温情。
“阴魂不散。”老人的声音蕴含着惊雷般的愤怒。
役律肃然端立,没有再说话。
“抓到她。还有那个样本。”顾福佑冷漠的瞳孔恢复原状,“死活不论。”
役律微微欠身,安静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