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臂刃横在身前，岱雪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孩子。杂物间的灯不算太亮，但也足够她看清楚来人的样子。那个孩子纤细的身体套在一件整洁的病号服里，病号服的袖子被撕掉了，露出完全由金属制成的双臂。下身是一件带着各种污渍的短裤，竹竿一样的大腿从空空荡荡的裤腿里伸出来，膝盖以下同样换成了机械义体。

    岱雪看得直皱眉——这种年纪的未成年人是不应该如此大量地安装义体的。不同于她和潜落使用的增幅装置，这个孩子身上的义体是完全取代了原有的四肢。尤为怪异的是这套机械四肢没有正常的关节，或者不如说这四条义体有太多的关节，看起来格外扭曲，好像四条无法控制形状的触手。小腿部分的义体最为骇人，那很难再被称之为腿的东西像是几条一直在形变的机械触手扭结而成，这孩子的上半身宛如插在两杆破旧的拖把上。

    “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你认识？”潜落手臂处的力量增幅器亮了起来，她紧张地向岱雪询问。

    “踩点的时候见过，算认识吧。”岱雪两条手臂背侧的臂刃完全伸出，她一脚踢开昏倒在地的谭奇，“这人的脑袋纯粹是空的，现在我们撤。”

    一直表情呆滞的孩子闻言，开关被打开了一样突然动了。两个雇佣兵立刻切换防御姿态，孩子却没有靠近她们，而是径直冲向两人来时的杂物间房门。他奔跑的姿势同样非常怪异，如果把他的机械小腿比作两把章鱼触手，那么每一根触手都长着数个灵活扭转的球状关节，看上去就像章鱼触手上的一个个吸盘。在他行动时，所有关节都有不同程度的活动，双腿一步一塌，却诡异地跑得很快。孩子冲到门前时，触手样的小腿几乎完全摊平在地上，他却顾不上重新站起来，只是伸出双臂，死死扒紧了门的底部。

    在他扒门的前一刻，潜落已经把门拉开了一半。然而章鱼小孩瘦小的身体炮弹一样冲来，硬是把门重新关上了。

    闭合的杂物间大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走廊之外的嘈杂都停顿了片刻。

    “不好！”

    岱雪冲过来拉扯章鱼小孩的触手。对方不但不松手，还高仰起头发出意味不明的啸叫。

    “你想做什么？”

    门外有脚步声，蜷茧俱乐部的人已经发现这里可能有人闯入了。

    章鱼小孩艰难地吐出不清晰的字句：“我知道……你……”

    他看着的人是岱雪。

    “你……在看……你在……看……”

    “什么？”岱雪扯开了他的一条手臂，他的腿又缠上来。

    外面的人在敲门：“谁！谁在里面！”

    章鱼小孩挡着门，固执地张开嘴：“帮……帮我……”

    他的嘴里没有牙齿，舌头也怪异地肿胀着。“他说，要我们帮他！”潜落看向仍在拉扯章鱼小孩的岱雪。

    “这可能是陷阱！我可以帮你，但不是现在。”岱雪不知道要怎么帮对方，也不想知道，她抓着章鱼小孩的肩膀猛一用力，把对方从门上掀了起来！

    “走！”

    门被从外面撞开了。几个高大的俱乐部成员看到三人，立刻对着通讯器大喊：

    “警报！有人袭击！立刻疏散！”

    一时间尖叫声和脚步声响成一片，两个雇佣兵一左一右闪到门框两侧，俱乐部成员朝着门内开火。岱雪及时把章鱼小孩拉过来护在身后，按着他蹲下来，自己伏低身体一个滑铲踹飞一个端枪的俱乐部成员，臂刃紧接着从背后刺穿另一个来不及回头的。趁第三个人回身来援，潜落对着那人的头部一记重击，把人打倒在地。

    在神经反应增幅的加持下，两人的动作迅捷无比，此时不止对手难以看清楚她们的动作，她们自己的肉眼视物时都会给物体蒙上一层模糊的虚影。夺路而逃前，岱雪伸手一抓，把仍蹲在地上的章鱼小孩甩到肩上，才和潜落一起冲出走廊。

    偌大的中央展厅已经没有参观者，炫彩的灯带也关掉了，只剩下亮度极高的白色射灯。更多的安保人员和俱乐部成员朝三人围拢过来，看到章鱼小孩后他们仿佛受了刺激，更多的子弹朝岱雪倾泻过来。这些人没有安装提高行动速度的义体，两个雇佣兵凭借远超对方的速度冲出砧木，向街道跑去。一直在外面等待接应的简遂宁刚才听到枪声时就明白了当下的境况，和雇佣兵们一打照面，立刻就将手枪交还。

    反击的时候到了！

    岱雪和潜落转身射击，子弹击中了几个人。街道上的行人尖叫着跑开，有人打电话报警，而追赶她们的人没有一点迟疑，不死不休地一边射击一边穷追不舍。

    “那孩子是怎么回事？”为了文弱的研究员能够跟得上，岱雪和潜落已经放慢了速度，但简遂宁还是跟随得异常艰难，喘着气发问的时候几乎破音。

    “不知道！”岱雪是真的不知道，只是看他被这样植入义体，背后必有古怪。

    章鱼小孩突然啸叫一声。他发出的叫声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