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手臂,侧过身子,挑眉道:“请赴宴吧!”
引着李照到了周府。
令她诧异的是,这个时段府中依旧灯火通明。影壁两旁站满了人,似是等候多时。强烈的不安紧紧攥住了她的心,李照的心脏开始突突跳起。
众人见周孚已至,纷纷躬身行礼,向院中退去。
李照简略地扫视院中众人,于众人中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登时心下一凛。她未曾料到自己的授业恩师也在此处,与陆续并肩而立。此外还有扬州各地的世家大族:吴兴沈氏、吴郡朱氏......
她还未数清,便被周孚牵至堂上,在众人默默的凝视下步入正堂,坐于首端周仲成的身侧。
周孚瞥见她略微呆愣的神情,面露轻蔑,拍手道:“好戏要开场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家仆们在偌大的庭院中围起一圈栅栏,接着一群衣衫褴褛,手戴镣铐的人被另外几个家仆驱赶至栅栏中。大约是还未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何事,这些人呆立于栅栏中,目目相觑。
周孚见状挥了挥手臂,站在栅栏外的家仆立时扬起手中的鞭子朝靠近栅栏的几人挥去。
几声噼啪的爆裂后,栅栏中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在栅栏中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柳嫂子站在栅栏中间,把妹妹紧紧地搂在怀中。
家仆们挥舞鞭子,向圈中众人呵斥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之中只有一人才能活着。”
席间登时沸腾起来,有人坐立不安,向周孚发问道:“仲成这是做什么?半夜三更将我们唤来,却是为了让我们围观人与人自相残杀?这......未免太过残暴。”
周孚不紧不慢,笑着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死囚犯,本就是要死的。”
宾客霎时安静,满堂寂静。
李照却转首看着周孚,愤怒地低喝道:“你怎能视人命如草芥?”
周孚不可置信地回望她,颤抖地笑道:“人?哈哈哈,他们不过是一群奴婢,用三万钱便能买下,就算是死了,也会有新的。你却为这三万钱心疼。”
他以审视异类的目光细细打量眼前的李照。
李照怒不可遏,只觉一股怒气直直从胸膛窜到天灵盖,登时拍案而起。
“住手!”
众人转过头,惊恐地望着李照。李照微微喘着气,调整呼吸后继续道:“我们是人,而非禽兽,怎能......怎能自相残杀?你......你现在立刻放了他们!”
面对她犀利的质问,周孚面色依旧波澜不惊,维持着往日的雍容。他笑呵呵道:“他们都是从县狱中拿来的犯人,有的逋赋,有的杀人,还有的弑父。若我将他们一并放走,后果由谁来承担?你吗?”
有人蹶然而起,为周孚辩驳:“李府君莫不是糊涂了,居然为这些犯了死罪的贱奴开脱?当真是枉读了这十几年的圣贤书!”
李照一时惘然,无言以对,只能悻悻坐下。
家仆朝圈中丢了十几把刀剑,又拿起锣鼓咚咚咚地敲了一阵,对着圈里的人怒喝道:“喂,你们这群猪猡,快动起来!”
圈里的一部分人还伫立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散落在地上的刀剑。另一部分人哆哆嗦嗦捡起,朝着其余人冲杀。圈内一时哭嚎不绝,血肉横飞。
浓重而腥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宾客目露惶恐,有的不忍直视,以袖掩面。
在一片血肉模糊的人影中,李照看到柳嫂子挥舞着一把刀,砍断了其中一人的脖子,先是一个,而后是两个三个,直到场上只剩下三个人影。
一个柳嫂子,一个她妹妹,还有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少年环顾四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地道:“这位阿姊,我是被人冤枉才进来的。我才十四岁,不想死啊。”
柳嫂子喘着粗气,面孔呆滞,胸膛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妹妹躲在她的怀中,同样浑身是血。
少年忽然矮着身子,朝姊妹二人冲去,这猝不及防的举动令在场所有人大为吃惊。柳嫂子来不及防备,只得转过身,以背对着少年。
只听得噗嗤一声,刀剑入体。柳嫂子瞪大了杏目,微微躬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不多时便倒在了血泊中。少年步步紧逼,目光又投向她身后的妹妹。看得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