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不置可否,冷冷道:“我不认为你有这样识人的能力。今夜我来寻你,也仅仅只是履行当初的承诺。今夜过后,你我分道扬镳。”
扬濯的笑意凝滞了一刻,却故作从容,盯着她的双目不紧不慢道:“不。你不敢这么做,而且还会奉我为座上宾。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
李照顿时只觉此人狂妄自大,以一个轻蔑的笑意毫不畏怯地回应他:“阁下尚且不爱惜自己的性命,难道会在乎鄙人对你的态度?”
扬濯却出乎意料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牢房中来回地徘徊。他忽然转过身,以猛烈的攻势扑向她。
耳边传来他的叹息。
“真可惜啊,你赌输了,圣旨是假的。”
她在一片混沌中惊慌失措地举起手来格挡,他却偏过头,精准地衔住了她的脖子。那一排细小的牙齿在脖颈间细细地啃咬摩挲。皮肉上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一声短促的呻吟自她干涩的唇齿间溢出。
李照愤怒地推开他,顺势往脖子上抹了一把。有粘稠的液体粘在手指上,但好在不算多。她暗自庆幸,却皱起眉头,以一种极其锐利的目光审视扬濯,同时发出一声低喝:“你找死!”
扬濯先发出一声轻笑,而后开始剧烈地捧腹大笑,笑声中带着颤音。在暗黄色的光晕中,他眉目舒展凭几据坐的姿态完全落在李照的眼中。她心中忽感一阵凛然寒意,森森然直刺骨髓。
“看来李府君比我更爱惜自己的性命。”
李照眼见他自顾自大笑的模样,觉得扬濯几乎要疯了。她脖子上那块还在突突地跳动,有液体正一点点往下流。牢狱里冷风飕飕,减轻了那块肌肤的疼痛。
她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分明是略显稚嫩和青涩的少年面孔,却有野狗一般的嗜血和残暴。
李照一脚踹开了他,用手掌撑着地面狼狈地爬起。他却再次扑上前,似是要重复方才疯狂的举措。李照此时早有防备,以两手扼住他的脖子,阻止他再度往前,同时将他按在地上。
直到急促的呼吸声传来,李照这才松手从他身上爬起,并以嫌恶的语气道:“你这个疯子!”
咯咯咯的笑声从黑暗中传出。
“疯子也比傻子好。”
李照不想再与他做无意义的纠缠,端坐在案前,阖上双目,嗓音颤抖:“特使分明持有符节,圣旨怎会是......假的?”
黑暗中传来几声响亮清脆的掌声。李照转首望去,周孚率几人缓缓走来,走至牢房门口,他还不忘讥讽一句:“呵呵,贵人叫我好等。”
李照忽地想起门口的霍白,登时脸色煞白。周孚悄无声息地走来,霍白却没有为她通风报信,该不会已被他们杀了?
见她面有忧色,周孚摆手笑道:“不用担心,门口那位小兄弟在我这儿好好的。”他拍了拍手,身后几人押着霍白走到跟前,又猛地朝他胸膛狠狠捶了几拳。霍白惊呼一声,胃中浊液喷涌而出,然而那几人还未收手,忙不迭又加了几拳。
李照紧张道:“你放开他!”
“现在你拿什么跟我交换呢?现在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呢?”
周仲成笑道。
他向前走近了一步,以长辈训诫小辈的口吻继续道:“好歹也要让你死得明白。一个优秀的将领从来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人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周仲成身后几人围上前,已然从刀鞘仲抽出刀刃,雪白的刀光自李照的眼前一闪而过。
李照猛然跌坐在地,佝偻着身子嚎啕大哭。她平日里素来稳重自持,这般失态的情状令周仲成诧异了一瞬。他瞧着李照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的模样,以为李照走投无路,轻蔑地道:“哭泣是没有用的......”
他话音未落,便觉喉头一哽,似是有硬物飞进了他的食道。周孚幡然醒悟,李照方才佝偻着身子是在暗度陈仓!只得忙不迭将粗壮的手指伸进喉头死死扣住舌根,试图以此催吐。
李照发出森然的冷笑:“这药一旦入了肚,便会立时溶于胃液。不过一个时辰就会暴毙身亡。伯父您才是那只螳螂。现在是我说了算。我们一命换四命。”
周孚被侍从搀扶,五官扭曲成一团,冷汗从他布满皱纹的额头簌簌往下掉。他喘着粗气道:“你奢求的太多,这不是智者的选择。为一个奴婢舍生忘死,这是傻子的做法。为了几个奴婢赌上自己的名誉乃至性命,你看起来不太聪明呢。”
李照没有一瞬犹豫,平静地回道:“我算不上智者,但我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周孚放声大笑,随即转移话题。
“好,仁者,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我们一命换四命。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玩一个小小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