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对弈


    县吏抄起长木棒往下挥去,李照倏然转过身,两手分别接住,以目瞪视县令,呵斥道:“此僚放肆!”

    大抵是这声暴喝让县令愣了愣。李照趁此机会,把未晞拽进怀中快速往一旁走去。县令回过神,又道:“抓起来!”

    李照回顾,狠狠地挖了他一眼,又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今日要是敢伤我,我便让你见不到妻子!阁下难道忘了丹阳太守姓什么了?”

    “呵呵,几月不见,你的胆量倒是愈发大了。”

    李照猛然心惊肉跳,循声望去,却见周孚不知何时已坐于堂上西侧的宾席,正笑吟吟地望着她,细长的眼往两边拉长,让人看不清里头的情绪,只有眼角边的皱纹清晰。

    许是这样的表情与他处决逃兵时的太过相似,李照恍然想起他在军营时给自己施加的压迫,指头不由伸直。

    她在极力地压抑心底的恐惧,终于对上他的眼,不紧不慢道:“没有胆量怎么当将军?”

    周孚哑哑地笑起来,随即指向柳扬二人,沉声道:“你今日来是为了给他们求饶?”

    李照盯着他的双目,毫不畏怯,一字一句道:“不是求饶,是申冤。”

    周孚忽地转过头,细长的目微瞠,一掌朝周朓头上拍去。

    “蠢物!你阿母当年哭着为你求来这军职,你如今全然不记得了么?”

    周朓被他这一掌打得有些蒙,片刻才缓过劲,慢腾腾地抬首,点了点头,对他歉然抱拳道:“叔父,对不住。”

    可惜他的恭谦未能挽回叔父的怜爱,周孚皱着眉,眼梢却向上挑起,眉心舒展,兀自咒骂道:“你不应对我说,该对你母亲说!你们这些后生啊,都是酒囊饭袋,被蜜水灌得脑子也坏了!赶紧滚!”

    周朓摇摇头,铿锵道:“不,今日此事必须有个了结。我不会让任何人蒙受不白之冤。”

    周孚又朝他扇了一巴掌。

    堂下的扬濯幽幽叹了一声:“周公子你也别为我分说了,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为我大打出手呢?得罪了你的叔父不说,到头来还把自己的名声也搞臭了......”

    他旁边的柳嫂子还在轻轻吟唱那首童谣,身子微微晃动着。

    周朓很快被拉下去了,李照和未晞二人也被县吏赶至一边。

    县令提起那惊堂木,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啪的一声,清脆无比。

    “柳氏!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否勾结奸夫谋害亲夫,又与山越合谋杀害主家?是也不是?”

    柳嫂子还在唱那首童谣,一眼也没看他。

    县令不紧不慢,拍了拍手。

    门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见两个县吏押着一个小沙弥往正堂步来。小沙弥被两个县吏按住,和二人一并跪倒在地。

    扬濯一惊,心道:“这不是那日寺庙中的小沙弥吗?”

    县令露出狡猾的笑意,指着小沙弥对柳嫂子笑道:“柳嫂子,你且看看,这是谁?”

    小沙弥努力地抬起沾染泥污的脸,向柳嫂子望去,忽地就哭天抢地起来,起身抱住柳氏。

    柳氏不再歌唱,抬起头愣愣地望着小沙弥,陡然间秀目圆瞪,捧住小沙弥的脸,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不是不让你来找我了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

    小沙弥也回抱她,在她怀中嚎哭道:“姐姐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是我自己要来寻你的......”

    柳氏忽地发了狂,一手猛地朝小沙弥脸上扇去,小沙弥也不躲闪,只是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个不停。

    柳氏忽地精神振奋,全无方才的疯癫模样,扯着小沙弥的耳朵怒喊道:“你自己要来的?我和你说了多少遍,我为了你花了那么多钱,才把你送进寺庙,为的就是不让你像我一样,种了一辈子的地,还要低声下气,挨饿受冻!可是你,浪费我对你的一门心思,花我的钱,还有脸跑回来!小东西,你是想死么?要不是你父母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我哪里还会管你!你赶紧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柳嫂子说着,忙不迭朝小沙弥的脸上扇了几巴掌。小沙弥捂着红肿的脸,哭成了泪人,还一个劲儿地唤她姐姐。

    柳嫂子朝她脸上啐了一口,怒骂道:“滚!你犯了事,倒是认我叫姐姐啦!平时你是怎么偷我家的菜吃我家的米?哼,你是不是知道犯事了就要连坐,特地来拉我一起去死?呸!我告诉你,没门!老娘要好好地活着,活得长命百岁,你这小蹄子,赶紧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小沙弥呜呜呜地抽噎,一双眼已经哭得红肿,却还抱着柳嫂子的大腿,任由她如何打骂,就是不肯松手。

    柳嫂子忽地俯下身,咬住了小沙弥的一只耳朵。扬濯从地上站起身,把小沙弥和柳嫂子拉开,惶惶然叫道:“哎呀,可不能咬伤了孩子......”

    小沙弥被他抢过来,这才得以保住了那只耳朵。可惜还是慢了一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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