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质疑周身的一切,正如同这世界待他如同对待一个异类。
他无法从诞生的贫困中获得归属,贫生躁、生怨、生恨,咒骂和放纵似乎才是真理;他无法从攀爬的富裕中寻得拯救,富笑贫,笑他的出生,笑他的努力,笑他的可悲。他千方百计向上,得到的是来自上方的嘲弄。
这个世界似乎只是一场游戏。人与人之间以财富划开阶层,塑造游戏的食物链。
贫穷是富有的食物,而富有被权力者吞食。至于所谓的平等只是谎言。
常哲于是这样想。
错误不在我,在世界。
这想法实在常见,人的念头都是一瞬间的。谁还没有想过上班的时候把领导砍头,上学的时候暴打班主任?但念头之所以是念头,是因为它在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而不会实行。
人是最聪明的动物,人们是愚钝的猎物。
淹没在碌碌无为、循规蹈矩中,便不会想着破开牢笼。
但常哲厌烦了。
第几次了?
第几次在崩溃里寻死,第几次努力逃离却无能为力?
恶心。
讨厌。
去死。
杀。
常哲想了。
常哲做了。
这是唯一的不同。
当第一次动手后,往日无法战胜的所谓强大倒下后。他意识到一个事实,穷富一样,肉体凡胎都会流血。
哈。
可笑。
杀了吧。
那就都杀了吧。
这些人全都死了,世界就会成为正确的。
他开始伪装、发展自己的实力,隐藏自己的杀意。谋划的暴动一次次成功。无趣之中,他便有了新的目标。
孩子。
这些所谓的上等人最在意的就是血脉。
既然如此。
那就断了吧。
他的身份在旁人眼里如此可悲,无人质疑过他的杀意其实也能引发波动。
说一个不会被戳破的谎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真相混杂。
他不掩藏自己的贫穷,可悲,无能为力。
人们便会想。
唉,这个穷人家的孩子,还真是可怜啊。不过,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眼神就如此挪开。
一个小小的,卖寿司女人的儿子,住在贫民窟,又能有什么能耐呢?
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抚过,凌乱的照片厚实地压在桌面上。常哲垂下头,眼睛从报纸上的红圈慢慢移动到照片上的脸。
“宏明集团……爆炸……452人死亡……”
“著名慈善家…七月一日晚…王世杰死于家中……”
“…打捞湖水后…确认此人为…身价过亿……”
报纸上关于死亡的报道如此触目惊心。常哲却只看着照片。
那是一张少年在打哈欠的照片。
窗外是盛夏烈阳,天蓝云白,他双臂交叉,小半张脸埋在臂弯。一只手略微遮挡在口前,似乎是被阳光晒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耳朵上的黑曜石也和人一样亮。
“傅祝山。”
他念着这个名字,语气迷茫而复杂。
你不一样。
你到底为什么不一样。
这是傅家的大少爷,所谓的贵族学院甚至不过是他的游乐园。他的身价远比之前杀过的任何一个人更值钱——这样的人应该去死,唯有把这些世界最富有的人杀光,财富才能最快速地平衡。
明明就是这样,不是吗?
这是最优解。
那这时又为什么犹豫了?
他回忆起这张照片。
那是一节晚自习,有个饿惨了的优势生偷偷摸摸在教室里弯着身子吃面包。
没吃完就被这个班本来就势利眼的班主任抓到了,班主任阴阳怪气,连拖带拽地把她拎上台,要求她在全班面前表演吃面包。本就脸皮薄的好学生是第一次被罚。底下又传来贵族学生们毫不留情的嘲笑。这个女生脸一下就红得厉害。
班主任仍旧揪住她不放,大声问所有人笑什么。问她知不知羞。又问有没有同学要对她讲话的。
他抱着作业本,从窗外目睹那群贵族学生们中的一个光明正大拿出手机,偷偷对准了傅祝山的脸。而其余的学生们有的手拿扑克,有的翻看小说,有的打着电话。如此正大光明违反纪律,班主任却一言不发。
角落的少年突然站起来。
他认真道:“老师,我有。”
而后在满教室的笑声喧哗里,平静地问女生面包好吃吗?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