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两人就坐在那冰冷的土炕沿上,各自点上了一支烟。
屋里依旧没开灯,只有两个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两张神色各异的脸。
陆天轻笑着,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玩味:“哦……合着您刚才路上讲的那个‘反清复明’……呃不是,是‘挖墙脚世家’的故事,主角就是您这位同事的祖上?”
阎埠贵深深吸了一口陆天递过来的“大前门”,感受着那醇厚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美美地吐出来,仿佛要将刚才的紧张和激动都随着烟雾吐出去。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
“科长,这都是老王跟我喝酒时候吹……啊,不是,是透露的。这小子啊,说他祖上确实都是大官,显赫过!可到了……咳咳,就前朝快完蛋那会儿,”
他谨慎地避开了具体年代,
“那家里当权的,个个都是人精啊!看看风头不对,大概十多年前吧,就果断分家了!”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老王这一支,据他说是小妈养的,在家族里本来就没啥地位,分家的时候就得了些看似不起眼的坛坛罐罐,还有……就是这个。”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在黑暗中隐约可见轮廓的酒坛子。
“可也正因如此,嘿!因祸得福啊!”
阎埠贵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慨,
“那些分了家产、守着大宅院、当着阔地主老爷的绝大部分族人,后来在划成分的时候……呵呵呵……”
他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冷笑,后面的话不言自明。
“反倒是老王这小子,因为明面上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就守着些破瓶子烂罐子,成分一划——贫农!根正苗红!再加上他自己好歹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几个字,这不……顺顺当当就进城,当了人民教师!啧啧,你说说,这人的一生呐,真是福祸相依,殊难预料……”
陆天听着,点了点头,借着破旧窗帘缝隙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沉甸甸的坛子,也吸了口烟,缓缓说道:
“阎老师,这坛子里的货,成色、分量,我都看见了。我吃得下,全要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但是,这么大一笔钱……我一次性给你们,我感觉,对你们俩来说,恐怕不是福,反而是个天大的麻烦!怀璧其罪的道理,您肯定懂。穷人乍富,免不了大手大脚,不惹人怀疑都怪了。”
阎埠贵下意识就想点头称是,但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撇清:“哎呦喂!我的陆科长!什么叫‘对我俩’?这从头到尾都是他老王家的麻烦!跟我阎埠贵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就是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好心好意,居中帮你们联系联系,牵个线搭个桥……”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陆天闻言,轻笑起来,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调侃:“是么?阎老师,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前面那几笔,小黄鱼、银元什么的,您居中联系的时候,就真没……顺手‘截留’那么一点点辛苦费?”
阎埠贵一听陆天直接叫破了他那点小心思,吓得差点从炕沿上滑下去!他慌忙伸手拉住陆天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急切地小声恳求:
“陆科长!我的好科长!您……您小点声!可不敢这么大声!”
他紧张地侧耳听了听门外,确认没动静,才继续压低声音,带着讪笑和辩解,
“那个……咳咳……人之常情嘛!科长,您看看我,再看看我这日子过的,有多难啊!”
他开始卖惨:“是,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可我这情况……您也知道!家里那么多张吃饭的嘴!老大又特么的不争气,尽给我惹祸!我媳妇,还有底下那三个小的,表面上听我的,那是因为知道这个家离了我,立马就得散伙,就得饿肚子!他们心里那点小九九,我门儿清!哎,以后……我啊,就是孤老头子一个,无依无靠,没个指望……”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们都不理解我!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这么‘精打细算’!他们不想想,要不是我阎埠贵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处处算计,这个家早就特么的喝西北风去了!算了,跟您说这些您也不懂,您没怎么正经挨过饿……”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直白”:
“陆科长,咱们就事论事。这次,还有以前,我跑前跑后,担着风险,搭着人情,我不能白忙活!‘截留’肯定是要的,这是规矩!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黑暗中,阎埠贵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紧张又期待地盯着陆天模糊的轮廓,等待着他的回应。
陆天闻言,在黑暗中点了点头,随即想到阎埠贵那眼神未必看得清,便开口说道:“阎老师,您说的在理,我认可您该有这份辛苦钱。”
他语气平和,先把基调定下,表示认同只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