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陆天骑着车回到南锣鼓巷，远远就看见阎埠贵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在前边走着，那背影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的灰败气息，跟平时那精于算计、劲头十足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天轻笑一声，快蹬几下赶了上去，与阎埠贵并肩，揶揄道：“阎老师，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垂头丧气的，晚上不去找个地方大展身手了？我们领导都夸鸟汤好喝呢！”
阎埠贵回头瞅了陆天一眼，目光扫过他胯下那辆擦得锃亮、保养得极好的“二八大杠”，又联想到自己那堆花了八十块买来的“工业废铁”，心里更是堵得慌，重重叹了口气：“唉……今天累了，没心情。陆科长，还是您这车好啊，看着就精神！”
陆天单脚支地，笑道：“这有啥好的？老款式了。我听说百货大楼都出新款了，用的是高碳钢，还是加重型的，更结实。阎老师，您之前卖了那么多……‘宝贝’，不至于连这二百来块钱都掏不出来吧？”
阎埠贵闻言，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捂陆天的嘴，被陆天笑着用手挡开了。
“阎老师，我看着呢，左右没人！要是有外人我能跟您提这茬儿吗？”
陆天没好气地说道。
阎埠贵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胡同里确实没旁人，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在胡同口一块当做路障的大青石上坐了下来。
他伸手指着远处街角的供销社，满脸无奈和酸意：“那自行车是到处都是，可那得要票啊！说起来，还是二手的好啊，不用票！我……我啊，就是没票而已！而且每个月就那么三张工业券，想凑齐买辆新车的，难了！”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对陆天说：“哎我说陆科长，我那点事，您可得给我保密啊！往后有好东西，我一准儿先想着您！”
陆天哈哈一笑，应承道：“那还用说么？咱们谁跟谁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探究的意味，
“不过阎老师，您今天怎么突然对我的破自行车这么感兴趣？还唉声叹气的，这是……有啥想法了？还是碰上啥难处了？”
阎埠贵心里憋屈得厉害，这丢人事没法和老王说，毕竟都很难受，两人都刻意规避这个问题，当然他更没法跟院里其他人讲，凭白让人笑话。
他看着陆天，觉得这位科长知道自己不少“底细”了，而且路子广，说不定能有主意。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忍住，一股脑地把今天如何跟老王合资八十块买了辆“酥皮”自行车，如何被修车老张判定为“除了轮子全是垃圾”，以及老张那番关于“调控政策”和“攒车”成本低的高论，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心疼和对委托商店的愤懑。
陆天听着这离奇的经历，也是啧啧称奇，等阎埠贵说完，他摸着下巴，分析道：“啧！阎老师，要我说啊，您这事办得……有点窝囊了！”
“啊？怎么讲？”阎埠贵抬起头。
“那委托商店是有规矩，出门不退不换，一般不假。”
陆天条理清晰地说道，
“但是，他们卖东西，也不能隐瞒重大缺陷啊！您想，那车架子钢管都从里面烂透了，外面却用油漆盖得严严实实，这不就是故意掩盖事实，属于欺诈吗？您咋不去找他们说道说道呢？”
“我……我这不是觉得，买定离手，规矩如此嘛……”
阎埠贵底气不足地辩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陆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您怎么能吃这个哑巴亏呢？八十块啊！您得去打多少只‘野凤凰’才能挣回来？您得去！必须去！”
他给阎埠贵支招：“您就去店里，直接找卖给您车的那人，态度强硬点！就跟他们说，这车架严重锈蚀穿透，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属于商品本身的质量问题，他们销售时未如实告知。他们要是不理你，或者推诿，您就在他们店门口，当着其他顾客的面，把这事嚷嚷开！让大家伙儿都评评理！再不行，您就直接去找他们上级领导，找信托商店的管理部门反映！这事，一准儿是他们的错！占着理呢！必须让他们给您退钱，至少也得退一部分！”
陆天一番话，说得阎埠贵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心里那点犹豫和胆怯被“退钱”的希望驱散了不少。
他猛地站起身，攥紧了拳头：“陆科长，您……您说得在理啊！他们这是骗人啊！我……我明天一早就去！非得让他们给我个说法不可！”
看着阎埠贵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陆天心里暗笑，这阎老西，涉及到钱的问题，行动力总是超乎想象。
他点了点头：“对嘛！这就对了！您啊，明天就去，我等着听您的好消息！”
阎埠贵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连连道谢，也顾不上郁闷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如何去“维权”，如何措辞才能最大程度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