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压低了些声音，开始给这俩“小白”普及行业“常识”：“我跟你们说，在城里，一辆全新的‘二八大杠’，一百八、两百块，还得搭上紧俏的工业券，没错！可是你们知道吗？这同样的车，在村里村里、山沟沟里，那价钱，就得翻着跟头往上涨！四百块！五百块！甚至能卖到六百五十块！”
“啊？！”“多少？！”
阎埠贵和老王同时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价格差也太离谱了！
老张看着他们惊讶的神情，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压低声音，带着点揭秘的味道：“啧，你们这大惊小怪的是干啥，这份买卖是政策上的调节，这说的可是出厂的新车，有计划地往不同地方分配，价格天生他就不一样。”
他话锋一转，指着那辆破车，“可是，这车一旦成了二手货，落了户，过了手，呵呵呵……”
老张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市场规则的洞悉和对这俩“冤大头”的怜悯。
“它可就和政策定价一丁点关系了！它的价，就得按二手破烂的规矩来！你们觉得八十块捡了漏？我告诉你们，就这车况，收拾它花的钱，搞不好比你们买它花的还多！而且就算修好了，它也还是个二手破烂，值不了几个子儿！你们说，这买卖，做得值吗？”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刚才还沉浸在拥有“私家车”喜悦中的阎埠贵和老王，瞬间从头凉到脚。
阎埠贵更是心里拔凉拔凉的，他一番精明算计，自己以为得了便宜，此刻仿佛都掉进了坑里。
两人看着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第一次开始怀疑，他们这“宏伟”的狩猎事业，第一步是不是就走歪了？
老张又狠狠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霜打茄子般的“文化人”，继续往他们伤口上撒盐，哦不，是传授“人生经验”：
“你说说你们，当初要是直接来找我，多好？”
他吐着烟圈，用夹着烟的手指点着他们，
“我这儿虽然是修车的摊子，不整车买卖，那是规矩。可你们要真有这想法，我老张给你们‘攒’一辆也好啊！”
“‘攒’车？”
阎埠贵和老王抬起头，眼里露出一丝茫然又好奇的光。
“对啊！”
老张来了劲儿，比划着，
“无非就是多等些时日。今天碰巧收到个成色好的前轱辘，明天托人淘换个结实点的旧车架，东拼西凑，没几天工夫，一辆能骑能载重的自行车也就‘生’出来了！到头来，你们也就花个组装配件的钱，还都是给公家的，我一分手工费不多要你们的！这不比你们花八十块买这么个‘酥皮点心’强？”
他见两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又补充道：“再说，你们就算不找我，那整天走街串巷、吆喝着‘废品回收’的收购站回收员，总见过吧？没事去回收站转转，打听打听，自行车配件堆得跟小山似的！车把、车座、链条、齿轮……啥没有？你们咋就不知道先去问问那些玩意儿多少钱呢？”
阎埠贵和老王听着老张这番话，心里那个悔啊，就像吃了黄连拌苦瓜，难受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阎埠贵实在听不下去了，感觉每一句都像是在抽他耳光，他赶紧一摆手，打断了老张的“谆谆教诲”，带着哭腔说道：
“那个……张大哥！张师傅！您……您就别再说这些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们俩没经验，贪便宜吃了亏！您看看，眼下我们这个……这个车，到底咋办啊？您给想想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也行啊！”
老王也苦着脸附和道：“老张，你说的我们大概懂了……不就是那个……工业品调节货币流动么？这政策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你的意思就是，这二手的车，脱离了管控渠道，就没那个附加价值了，是吧？这个我们认了！可人家委托商店的东西，向来是出门不退不换，没有退货的说法啊！您啊，行行好，费费心，给看看还能不能救一救……”
老张看着这两人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把烟头在地上按灭，用脚碾了碾。
他走到自行车旁，蹲下身，用手指关节重重敲了敲那主车架的下管，发出一种空闷、带着锈屑剥落的声音。
“帮忙是肯定的，街里街坊的。不过嘛……”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你们俩真是人才”的意味，
“你俩啊，买东西之前就不晓得仔细看看？这么厚的钢管，都特么的从里面烂穿了！你俩是推着来的吧？要是真不知死活坐上去，还是两个人，嘿嘿……”
他发出两声冷笑，“早就‘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了！人还得摔个好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给出了最终判决：“这车架，用不得了，彻底废了！你们啊，这八十块钱，说起来也就买了这对轮子还算个东西。可这轮胎，你们自己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