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轧钢厂,陆天在自己的科长办公室里,捧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热水,看着何雨水和于海棠两个姑娘利落地将一天例行的采购任务单分派下去。
晨间的忙碌告一段落,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下来。
于海棠和何雨水凑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脑袋挨着脑袋,开始窃窃私语。
她俩的声音压得极低,以为谁也听不见,却不知陆天那超乎常人的耳力,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海棠,刚才笑笑说她去百货大楼看了,新到了一批‘的确良’的衬衫和裙子,料子摸着可滑了,样子也时兴!”
“我也听王姐说了!就是太贵了!钱还好说,关键是那工业券要得也比平常衣服多好几张呢!”
“是啊,咱俩攒的那点票……自己掏钱掏票买,总觉得心疼……”
“要不……想想办法?”
“怎么想?谁有那么多富余的工业券,能白给咱啊……”
“哎呀,你傻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于海棠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何雨水一下,朝陆天办公桌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啊?又……又来啊?上次那皮鞋就是你开口要的,还是你上吧,他稀罕你!”何雨水脸皮薄,有些扭捏。
“上次是我,这次轮也轮到你了!快去!下点‘本钱’嘛!”
于海棠带着坏笑,轻轻推了何雨水一把。
陆天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似乎落在桌上的文件,实则将两个小姑娘的“密谋”尽收耳中。
他故意装作毫无察觉,想看看何雨水这次能拿出什么“新招”。
何雨水被于海棠推搡着,脸上泛起红晕,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一身标准的蓝色工装,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利落,脚上是同色的布鞋,两根乌黑的麻花辫一左一右搭在肩头,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打扮,却衬得她格外清新灵动。
她挪着小步,慢慢靠近陆天的办公桌,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陆天好整以暇地放下茶杯,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小品。
何雨水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脸颊飞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天随意放在桌面上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潮湿,带着点紧张的微颤。
“科…科长…天哥…”
她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陆天,
“你…你看我…都没衣服穿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可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身上明明穿着好好的工装。
陆天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疑惑,还特意侧过头,把耳朵凑近了些,拖长了语调:“唉——?雨水你说啥?声音太小了,哥没听清啊……来,你过来点,到我这边来,悄悄地跟哥说清楚……”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眼神里带着促狭和鼓励,分明是故意逗她,想看她还能如何“下本钱”。
何雨水被他这话弄得进退两难,手还抓着陆天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于海棠在沙发那边看得捂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微妙而欢快的气息。
... ...
揣着陆天爽快给的一叠钱票,何雨水和于海棠如同两只出笼的雀儿,骑着自行车,轻快地离开了轧钢厂,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欢快的沙沙声,直奔王府井大街而去。
骑出一段距离,离开了厂区范围,何雨水才微微撅起嘴,带着点嗔怪嘟囔道:“海棠,你真是不够意思!刚才就眼睁睁看着我被……被‘欺负’,也不说拦着点,还在旁边偷笑!”
于海棠侧过头,看着何雨水那依旧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轻笑起来,语气带着过来人的调侃:“得了吧你!不就是被摸了两下小手,顺便……嗯哼了一下脸蛋嘛?又没少块肉。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
“你又不是没被他摸过?咱们姐妹之间,还装什么呀?”
她看着何雨水依旧有些愤愤的表情,换上了劝慰的口吻:“好啦好啦,我的好雨水!你想想,这‘好买卖’上哪儿找去?你就穿了身厚工装,让他占点手上和脸上的小便宜,换来这么多钱票,够咱俩买多少好东西?算起来,还是咱们赚大了呢!一点都不吃亏!”
见何雨水神色稍缓,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羞窘,于海棠眼珠一转,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因为有我在旁边看着,你才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放不开手脚?行!下次啊,我提前躲到门外去,就从门缝里偷偷看两眼,绝对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