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离开食堂,转而溜达着去了厂医务室。
刚走到门口,就见医务室里除了丁秋楠,还坐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子,正坐在问诊桌前,微微张着嘴。
丁秋楠俯身仔细察看着她的舌苔,轻声道:“王科长,您这个情况可能是……”
话刚起头,丁秋楠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的身影,立刻收住了话头,直起身,轻咳一声,对陆天说道:“陆科长,您先在门口稍等一下吧,我这边忙完您再进来。”
陆天恍然,这是给女同志看比较私密的病症,自己一个大男人在场确实不方便。他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准备退出去。
那位被称为“王科长”的中年女子也收回舌头,回头朝陆天礼貌地微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陆天便退到了医务室门外的走廊上,还顺手将门虚掩了一下,显得十分有分寸。
然而,以陆天那超越常人的听力,别说站在门口,就是再远上十米,里面压低的交谈声也如同在他耳边响起一样清晰。
只听丁秋楠继续用她那清冷而专业的语调说道:“王科长,您这主要还是最近没休息好,可能工作压力有点大,火气上涌,所以……那里也有些不舒服,以及口腔溃疡。这些问题,说实话,没有立竿见影的特效药,关键还是得调整作息,放宽心。”
王科长叹了口气:“唉,我也知道,可宣传科那一摊子事,刚接手,千头万绪的……”
丁秋楠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神秘:“不过,我这里有……维生素,您要不要试试看?对缓解疲劳、促进黏膜愈合有点帮助。”
“维生素?”
王科长的声音带着诧异,
“咱们厂医务室还有这种稀奇玩意儿呢?我好像听说过,维生素不是说多吃水果才行吗?还能有现成的药片?”
丁秋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嗯,厂里常规可没有。是刚才那位……陆科长,他路子广,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他说费好大力气才和人家求来的,按成本价给需要的人,也算是为咱们厂工人兄弟的健康多想办法。现在营养跟不上的人太多了,各种小毛病不断。”
王科长恍然,语气里带着赞赏:“哦——!刚才那个就是陆天陆科长啊?这么年轻!哎呀,早就听说采购科有个能人,没想到这么年轻有为!这有本事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
她顿了顿,带着点八卦的笑意低声问,“哎,丁大夫,他这老往医务室跑,是自己也不舒服?还是……来相看你这个漂亮大夫的?”
门外的陆天听得眉毛一挑。
里面的丁秋楠明显被这直白的问题噎了一下,但陆天随即就听到她用极其正经、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道:“王科长您别开玩笑。陆科长他……确实也有些营养不良的症状,不过缺的不是维生素,具体我还得再判断判断。”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接着传来打开维生素瓶子、倒出药片的轻微声响:“呐……先给您五片吧,一天一片,吃完看看效果再说。您给一毛钱成本费就行了。”
王科长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丁大夫,这……五片是不是太少了点?我看你那瓶子挺大的,多给我几片呗?我这老毛病了……”
丁秋楠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王科长,您先按量吃着嘛。这药也不能乱吃,得看个体反应。吃完这五片,您要是觉得有效果,再过来开也一样。”
不久,医务室的门开了,王科长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手里小心地捏着一个小纸包。
她抬眼看见陆天并没有守在门口,而是站在离医务室有段距离的走廊窗边,正和一名路过的保卫科巡逻队员笑着聊天,神态自若。
王科长见状,心里那点关于“陆天是不是特意来找丁医生”的八卦心思便淡了些,转而对他这份“急工人之所急”的举动生出几分好感。
她走过去时,陆天还适时地停下交谈,客气地跟她打了个招呼:“王科长,看完了?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没事,小毛病,劳陆科长关心了。”
王科长笑着回应,心里对这位年轻科长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才转身离开。
陆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跟那保卫科队员笑着摆了摆手,目送对方离开后,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再次走向医务室。
他推开虚掩的门,闪身进去,顺手就将门轻轻关上,还故意夸张地长吁一口气,压低声音却带着戏谑的腔调:
“丁医生,救命啊……”
丁秋楠刚把听诊器放回抽屉,闻声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故作痛苦又眼含狡黠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下意识地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迅速瞥了一眼窗外,这才压低声音啐道:“少来这套!你是为了来‘看病’吗?你脑子里又打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