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帘一掀，一股更加猛烈、混合着焦炭、焦糖和某种蛋白质烧糊的刺鼻气味如同实质般涌出，呛得两人同时咳嗽起来。
陆天只来得及瞥见灶台上一个冒着滚滚黑烟的锅子，以及旁边案板上几盘颜色可疑、形态抽象的“菜肴”，就被那味道顶得连连后退。
程芷也被呛得眼泪直流，但她还惦记着锅里的“红烧肉”，还想往里冲。陆天赶紧一把将她拉住，另一只手捂着口鼻，闷声喊道：“妈！妈！算了算了！安全第一！这锅怕是救不回来了！”
两人狼狈地从厨房“逃”回院里，互相看着对方被熏得有些发花的脸色，程芷是懊恼加尴尬，陆天则是无奈加好笑。
陆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母亲依旧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安抚：“妈，别忙活了。没事，我料到了……呃，我是说，我猜您可能忙不过来。”
他顿了顿，指向自己停在院里的自行车：“我车筐里带了现成的。酱牛肉、卤口条、油炸花生米，还有几个松花蛋，都是好不容易弄来的好东西。咱们啊，就别跟厨房较劲了，把现成的摆上，边吃边聊，好不好？我想听您说说这些年的事儿。”
程芷看着儿子那带着笑意的、包容的眼神，心里又是温暖又是酸涩。
她知道自己的厨艺是个什么水平，今天本想尽力弥补，却还是搞砸了。
但儿子这般体贴，让她那份愧疚感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暖意。
她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额前凌乱的发丝，破涕为笑：“好，好……听我儿子的。妈这手艺……确实是糟蹋东西了。那就……吃你带的。”
苏媚在一旁也松了口气，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程姨，陆天带来的可都是好东西！咱们赶紧收拾桌子去！这现成的比什么都强！”
... ...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已彻底暗沉下来，小院里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电灯，拉长了三人的身影。
程芷拉着陆天的手，从他被棒子面糊一脸讲到第一次学骑车摔破膝盖，仿佛要将错失的二十年光阴一口气补回来，说个不停，眼神片刻不舍得离开儿子的脸。
苏媚在一旁看着，又是感动又是无奈，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那个……程姨，程姨！”
她轻轻提高音量，
“您看，天都不早啦！陆天明天还得上班呢。您要是没聊够，明天我再把他叫出来，或者您直接去轧钢厂找他呗？”
她灵机一动，找了个由头：“哎，说起来，轧钢厂不是在我们院给我分了几间倒座房嘛，虽然我没去住，但地方是有的……”
程芷经她提醒，这才恍然惊觉窗外已是夜幕低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陆天的手，带着点母亲的天然反应：“哎呀，真是的，光顾着说话了，都这么晚了！我……我去给你们做晚饭”
说着又要往厨房方向去。
苏媚赶紧一把拉住她，轻抚额头，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程姨！要不算了吧？咱们这才刚吃完没多久，肚子里那点酱牛肉还没消化呢！”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厨房浩劫。
程芷这才醒悟，自己也笑了起来：“哦，也是啊……你看我，都糊涂了。”
她忽然抓住苏媚话里的信息，眼睛一亮，
“苏媚你刚才说啥？你在小天他们院里有房子？那正好！我今晚就搬过去吧！你带着我，咱们现在就去！这样离小天近点！”
她说着就真要起身收拾，那架势雷厉风行。
陆天一听，头皮都麻了，赶紧按住母亲：“妈！妈！您可别！这么晚了，折腾什么呀！”
他脑子飞快转动，想着理由，
“今晚啊，您就在苏媚这儿安心住着。我们那个院里啊，现在情况比较复杂，人多眼杂，您这突然过去，我怎么也得提前把苏媚那几间倒座房好好收拾收拾吧？那房子常年没人住，条件挺差的，又阴又潮，苏媚自己都不乐意去住，哪能让您受那个委屈？”
程芷闻言，仔细看了看陆天的神色，见他不是推诿，便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拉着陆天的手，带着一种“妈妈要给你最好”的急切说道：“小天，那你跟妈说，你是喜欢住平房还是住楼房？我……我回头跟你外公说说，让他……”
陆天赶紧打断她的话，语气温和但坚定：“妈！打住！您可千万别折腾这个。我现在这样挺好，传出去影响不好。我本来就有房子住，不就是原来那三大间嘛，够用了。您要是想看我，尽管来就是了，轧钢厂、四合院，随您挑！我啊，以后就陪着您了，咱们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对吧？”
他最后一句“来日方长”说得格外诚恳，带着安抚的力量。
程芷看着儿子沉稳的眼神，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心急了，怕给他添麻烦，便按下那股想把二十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