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小学,四年级语文课堂。
简单洗漱一番、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的阎埠贵,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睡眼朦胧地站在讲台上。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挂了秤砣,不住地往下耷拉,脑袋里也昏昏沉沉,全靠一股意念强撑着。
他在黑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大字:《鸟的天堂》。写完,又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他转过身,强打精神,对着台下坐着的学生们说道:“那个……同学们,今天咱们学习这篇新课文,《鸟的天堂》……这篇课文呢,写的是三十年代,我们祖国南方,嗯……粤省一处风景,作者南游时,所写下的……他的所见所闻……主要描写了一株巨大的榕树,以及树上栖息的无数鸟儿……”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睡着。
“……来,哪位同学……自告奋勇,给大家朗读一遍课文?”
这时候的小孩子,虽然已经是四五年级,但普遍营养跟不上,身材瘦小。
经过一上午的课程,又临近中午,肚子里的那点早饭早就消耗殆尽,一个个都没精打采。
朗读课文这种既枯燥又费气力的活儿,根本没人愿意主动举手。
教室里一片沉寂,只有几个学生无聊地摆弄着铅笔。
阎埠贵站在台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看着台下毫无反应的学生,心里一阵烦躁,却也实在没力气发火。
他丢下手中的粉笔头,拿起讲台上的语文课本,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好吧……既然没有同学愿意读,那……老师给大家读一遍啊……”
他翻开书,找到课文,清了清嗓子(虽然还是很沙哑),开始念道:
“‘我们吃过晚饭,热气已经退了。太阳落下了山坡,只留下一段灿烂的红霞在天边……’”
他的声音起初还算清晰,但读着读着,思绪就不由自主地跟着文中描绘的景象飘走了。
“……‘河面很宽,白茫茫的水上没有一点波浪。船平静地在水面移动……’”
“……‘很快地这个树林就变得很热闹了。到处都是鸟声,到处都是鸟影……’”
大榕树……无数的鸟…… 阎埠贵的脑子里开始浮现出课文里的画面,但很快,这画面就和他自己的“宏伟蓝图”重叠在了一起。
南方……粤省……那地方听说暖和,林子多,鸟肯定更多!而且听说那边的人最爱吃这些野味,价格肯定很高!要是能去一趟,凭我这眼力和手里的家伙,还不发财了?
他越想越美,读课文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呓语,眼神也完全放空,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痴痴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满载而归的场景。
继续爬火车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昨夜在军列上被按倒在地、冰冷枪口指着后脑勺的恐怖记忆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台下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声已经越来越大,甚至夹杂着几声低笑,显然是对他这位状态奇差的老师观察已久。
阎埠贵猛地回过神,老脸一红,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用力咳嗽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对着台下说道:
“好……好了!课文老师就读到这里。大家……大家现在自己把课文默读一遍,不认识的字圈出来,一会儿……一会儿老师统一讲解!”
说完,他几乎是虚脱般地一屁股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旧搪瓷缸子猛灌了几口凉白开,心里后怕不已:差点又在学生面前出大洋相!都是那该死的气枪和扒火车闹的!
他暗下决心,至少……至少这几天得消停点了。至于南下发财梦,还是先留在梦里比较安全。
... ...
还没到中午,陆天便找了个由头离开了轧钢厂。
他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刘岚家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附近。
在离小院还有一段距离时,他便放慢车速,侧耳倾听。
超常的感官让他能够清晰地捕捉到院内的动静——没有那个总爱絮叨的婆婆的说话声,只有刘岚一人轻微的走动声。
他嘴角微微一勾,放心地骑到院门前,停好车,上前敲响了门。
“谁呀?” 院内传来刘岚带着些许警惕的询问。
“岚姐,是我,陆天。”
门内的刘岚,平时白天几乎无人拜访,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里立刻有了猜测。
陆天甚至能从她快步走来开门的脚步声里,听出几分压抑着的激动和期待。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刘岚探出头,看到果然是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赶紧侧身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