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班长还没说话,旁边那个机灵的战士显然见多了各种狡辩,立刻厉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
“哎!少废话!打鸟?打着鸟需要扒军列?骗鬼呢!说!具体姓名!哪个单位的!职务!老老实实交代!现在说真的,一切都还好说,算你们态度好!要是有一句假话,或者藏着掖着……”
那战士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寒意:“……那你们可就不归地方上管了!我们自然有地方让你们老老实实、清清楚楚地把话说透彻!”
这隐含的威胁,配合着周围依旧踩在背上的胶鞋和隐约可见的枪口,让阎埠贵和老王毫不怀疑,那个“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阎埠贵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彻底击碎,他知道再耍小聪明只会更糟,带着哭腔,几乎是喊了出来:
“我说!我说!我叫阎埠贵,他叫王大壮!我们都是南锣鼓巷那边红星小学的老师!我是语文老师,他是数学老师!证件!证件在我上衣口袋里!同志,您看看,我们真是老师,就是一时糊涂,想省点车票钱,真不知道这是军列啊!我们就是想去打鸟,别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啊!苍天可鉴啊!”
他一股脑地把所有信息都倒了出来,只求能证明自己的“无害”。
老王在一旁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音连连附和:“对对对!我们是老师!真是老师!”
那班长对旁边的战士使了个眼色。
战士会意,小心翼翼地从阎埠贵上衣口袋里摸出了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递给班长。
班长借着车厢缝隙透进的微弱光线看了看证件,又打量了一下脚下这两个吓得面无人色、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那是一种混合了荒谬、好笑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他挥了挥手:
“行了,先把人放开吧。俩教书的……啧!”
背上的压力一松,阎埠贵和老王几乎是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 ...
深夜,阎埠贵和老王借着远处站台上那点昏黄如豆的灯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布满大小不一、硌脚道砟的铁路沿线上。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旷野的寂静,只有偶尔不知名的夜鸟啼叫,更添几分瘆人。
阎埠贵紧了紧背上用布包裹着的气枪,既是心疼宝贝,也是给自己壮胆。
他试图用知识驱散恐惧,没话找话地说道:“哎,老王,知道吗?庚子年……呃,就是58年前,就在这儿,义和团的拳民们,那可是打赢过洋人的!……哎你看,前面那座天桥,听说还是后来日本人修的呢,这工程质量……”
老王此刻又累又饿,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哪有心思听这个,他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打断道:“哎呦我的阎老师!您就省点力气留着走路吧!还义和团、小日本呢!咱这走到天亮,我看都不一定能瞅见丰台站的边儿!有这力气不如想想回去怎么跟学校、跟家里交代!”
阎埠贵对自己的方向感和体力迷之自信,不以为然道:“怎么会呢!满打满算,从咱下车那地儿到丰台,还不到一百里地呢!很快的,坚持坚持!”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回点刚才在军列上的“体面”,又感慨道:“哎,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些战士们,还真是通情达理,纪律严明啊!也没没收咱的东西,也没打骂,教育为主,态度多好!”
老王点点头,心里也是后怕兼庆幸:“是啊,虽然被教育了一顿,但咱俩这事儿,说起来也真是自己作的,没啥可冤枉的。这要是人家真上纲上线,给咱按个‘窥探军事运输’或者‘破坏交通’的帽子,嘿!那咱这会儿恐怕就不是在这儿走道儿,得换个地方待着啃窝头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道砟,抱怨道:“阎老师,咱就不能找条大路走吗?这火车道,坑坑洼洼,全是石头子儿,太难走了!”
阎埠贵叹了口气,望着四周墨汁般浓重的黑暗,无奈道:“天这么黑,这又是荒山野岭的,连个参照物都没有!要是不沿着这铁轨走,鬼知道会摸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万一走反了方向,摸到津门或者保州地界上,那才叫好玩呢!到时候更说不清!”
老王想了想,也确实没更好的办法,只能认命:“也是……得了,现在说啥也晚了,又饿又累,慢慢挪吧……”
这时远处传来几声猫叫,为了驱散困意和恐惧,他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问道:“哎,阎老师……你……你听说过‘猫老太太’的传说么?”
阎埠贵正全神贯注看路,被他这没头没脑、阴森森的一句问得后背脊梁骨瞬间窜起一股凉气,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猛地一哆嗦,呵斥道:“去特么的老王!你够了啊!这什么环境?黑灯瞎火,荒郊野岭的,你跟我讲这种邪乎故事?你存心的吧!”
老王见他反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