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目光扫过炕上那些瓷器,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快速评估着。
他故意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年轻人对“老物件”的嫌弃,说道:
“阎老师,这些瓶瓶罐罐……瞧着是有些年头了。莫非是您家祖上传下来的?嗯,保存得还挺好。”
他随手拿起一个粉彩小碗掂量了一下,又放下,语气随意地继续道:“哎,您找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啧啧,东西是不错,可惜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阎埠贵瞬间紧张起来的脸,才慢悠悠地往下说:“阎老师,咱胡同里住着的金老头,您知道吧?就前面住独院那个。人家家里,以前可是前清的贵人!像这样的物件,也就是人家屋里寻常的摆设,没什么稀奇的。”
他模仿着一种“见识过好东西”的纨绔语气:“上次我去他家,他非要送我一个什么青花的大瓷罐子,说是康熙朝的。我一看,好家伙,比我腰都粗!我嫌它太大,占地方,就没要。后来他又说有一套官窑的盖碗要给我泡茶喝,哎,我这个人吧,就不爱喝那苦兮兮的玩意儿,也婉拒了。您说,连金老头家那样的好东西我都没太上心,您这些……”
陆天这番话,真假掺半,点出了自己“不看重这些老物件”的形象,目的是为了压价,更是为了试探阎埠贵这批货的来路和底细。
果然,阎埠贵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金老头他当然知道,那是院里乃至附近都有名的遗老,人家家里的东西,那肯定是精品中的精品!有珠玉在前,自己昨晚熬夜翻书、绞尽脑汁编好的那套说辞,什么“祖传宝贝”、“世家珍藏”,岂不是全白费了?在陆天眼里,自己这些东西恐怕真成了“瓶瓶罐罐”!
眼看陆天兴趣缺缺,阎埠贵急了,也顾不得之前想好的循序渐进,赶紧插话,语气带着一种被低估的愤懑和急于证明的急切:
“哎呦喂!我的陆科长!您可千万别拿金老头家里的那些来比!他那家底儿,谁不知道是当年上交的时候层层筛选、挑剩下的?也就蒙蒙……啊不是,也就唬唬您这样的年轻同志!”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拉着陆天的胳膊,把他引到炕边,拿起那个他认为是“乾隆粉彩”的盘子,唾沫横飞地介绍起来:“科长,您上眼!仔细看!这个,正儿八经的乾隆官窑粉彩!您看这颜色,多鲜亮,这画工,多精细!还有这个,”
他又拿起一个颜色更为淡雅秀丽的瓶子,
“这是雍正朝的珐琅彩!您摸摸这胎体,多薄多润!再看这个青花玉壶春瓶,”
他指向另一个瓶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康熙年的!您看看这青花发色,多纯正!这上面的字迹,‘大清康熙年制’,多清楚!”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营造出一种恢弘的“艺术史”氛围,把自己那点临时抱佛脚学来的知识全用上了:
“科长您想啊,这祖孙三代,康熙爷雄才大略,器物就大气磅礴;雍正爷品味高雅,东西就清新隽永;到了乾隆爷,那是太平盛世,器物就富丽堂皇!这审美风格,大为不同啊!但无一例外,都是顶顶好的东西!”
最后,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做总结陈词,试图用“宫廷”二字来提升逼格:“我老阎好歹也是个文化人,敢拿我这几十年的声誉打包票!这些东西,绝对不是民间寻常玩意儿,那都是当年宫里造办处出来的物件!正经的官窑!流落出来的!每一件,那都是有来历的!”
陆天看着阎埠贵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表演完那套关于“祖孙三代审美差异”的牵强论调,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不怎么可口的菜:
“嗯,不错,不错啊。阎老师您懂得真多,挺好,长见识了。”
他边说边作势要转身,还抬手看了看手表:“好了,我媳妇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再晚啊,一会去厂里该迟到了。阎老师,您今天……不用去学校上课么?”
阎埠贵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费尽口舌,把压箱底的“学问”都搬出来了,结果陆天就这反应?既不问价钱,也没流露出半点想交换或者占有的意图,反而关心起他上不上班?
眼看陆天真的要走,阎埠贵的心都在滴血。
他原本还想再试探试探,迂回一下,可陆天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彻底没了耐心。
为了那朝思暮想的“工字牌”,他决定拼了!反正出了这个屋子,他什么都不会承认!
就在陆天的手即将碰到门闩的瞬间,阎埠贵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死死扯住了陆天的袖子,因为紧张和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几乎是喊了出来:
“二百四!……啊不!二百八十块!二百八十块!这些……这些就都是科长您的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两把新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