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深山的寒意被跳跃的篝火驱散了几分。
众人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火堆旁，刚吃完一顿出乎意料的丰盛晚餐——科长带来的罐头肉和压缩饼干让他们大快朵颐，自己准备的窝头咸菜反倒原封未动。
那只唯一的猎物，无头鸟，被手脚麻利的采购员褪了毛，细细抹上盐巴腌了起来，准备当作储备。
饱暖之余，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家扯着嗓子吼了几首充满时代气息的革命歌曲，嘹亮的歌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飞鸟。
歌声落下，夜深人静，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不知是谁在阴影里嘀咕了一句：“长夜漫漫的，谁讲个故事解解闷呗？”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对对对！讲个故事！”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李有才咧开嘴，声音洪亮地接过话头：“哎！这还用说嘛？咱们这帮大老粗见过啥世面？要说知识水平，文化修养，那自然得是咱们陆科长啊！来，大家鼓掌，欢迎陆科长给咱们讲一个！”
在一片起哄和期待的掌声中，陆天看着眼前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发亮的脸庞，知道推辞不过，便笑了笑，说道：“哎呀，既然大家这么有兴致，又没外人，那咱们就讲一个……提提神儿的。”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向篝火之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丛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秘。
“新社会了，科学技术不断发展，咱们做采购工作的，出门工作好歹有自行车，这次还动用了卡车，有公路，大部分时间没什么机会真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过夜。”
陆天稍微停顿，继续说道，
“可要说古时候，那可就不一样了。代步的牲口金贵，大多数人都是靠两条腿走天下。虽然有车马行，但那也终归要花大价钱。话说明朝正德年间，四川成都府有个书生……赶路去郭北县收账……”
陆天嗓音低沉，将一出《倩女幽魂》的桥段娓娓道来。
荒山古寺，夜遇佳人，情愫暗生，再到发现是鬼魅作祟，树妖胁迫，书生惊恐，侠客仗义……他讲得绘声绘色，尤其是在这相似的荒野环境中，那兰若寺的阴森、聂小倩的凄美、黑山老妖的恐怖，仿佛就潜藏在周围的无边黑暗里。
众人听得入了神，连篝火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有人不自觉地往火堆中心挪了挪，仿佛离光亮近些就更安全。
故事讲完，陆天语气一转，提醒道：
“哎，各位，这就是个提神的故事，古人编撰的奇谈，我啊稍微润色改编一番。现在嘛，新社会了，自然是没有什么牛鬼蛇神了。当然了，蒲松龄写这个故事，也是想借故事表达，做人呐，不贪财、不好色，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真有歪门邪道，也拿你没办法，终究是导人向善的道理。”
众人从故事的氛围中回过神来，虽意犹未尽，却也纷纷点头。
李有才一拍大腿，想表示赞同，身体下意识向后一靠，脊背贴到了冰凉粗糙的树干上。
他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向前挪了挪，心下嘀咕：可别特么真有什么树妖姥姥……他嘴上赶紧附和道：
“对！科长说得太对了！这就是那个……那个什么‘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嘛！咱心里敞亮，怕啥？”
陆天见他这反应，不由得哈哈大笑：“不错，就是这话！好了好了，故事听完了，精神也提了，赶紧安排值班轮换，然后该进帐篷休息的休息，明天还得继续赶路呢！”
在陆天的安排下，众人这才从故事的氛围中彻底脱离，开始有序地准备宿营。
... ...
次日清晨，山林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草绿色的解放卡车如同一个笨重的铁兽，在林木愈发茂密的丘陵地带艰难穿行。
车轮下早已没有了像样的路，只能沿着野兽踩出的小径和依稀可辨的旧道痕迹，颠簸前行，车速慢得可怜，走出去不过几十里地。
陆天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实则超常的感官早已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突然，他猛地睁开眼，抬手示意：“停车！熄火！”
司机李有才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关闭了引擎。
嘈杂的发动机声骤然消失，山林瞬间恢复了它原有的寂静。
“怎么了，科长？”李有才压低声音问道。
“嘘——听！”陆天侧耳倾听，眉头微蹙。
车厢里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队员们也瞬间清醒，屏住呼吸。起初，只有风声和鸟鸣，但渐渐地，一些隐隐约约、低沉而混杂的哼哧声、摩擦声，夹杂着某种急促的奔跑声，传入了更多人的耳朵。
李有才仔细分辨了片刻，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压低声音道：“野猪！错不了，是野猪群！这声音，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