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的驾驶室里，陆天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逐渐变得荒凉的景色。
身下的座椅随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剧烈颠簸，要不是他体质远超常人，估计早就和车厢里那些采购科的兄弟们一样，被颠得七荤八素，宁愿站在车厢里吹风了。
他摊开一张手绘的、线条粗糙的路线图，这是李有才和几个老采购员根据以往经验和打听来的消息规划的。
图上的路线弯弯曲曲，基本都在山区和丘陵地带打转，确实避开了主要的城镇。
“李哥，介绍信都开妥了吧？”
陆天收起地图，问向正专注开车的李有才。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他们这一车人带着枪在野外乱窜，被民兵或部队拦下，麻烦就大了。
李有才双手紧握方向盘，小心地避开一个深坑，头也不回地答道：“科长你放心，那必须开妥了！厂办都盖章了，理由写的就是‘职工野外拉练、体验生活’。这么多人这么多枪，手续不齐全可不敢出门。我看啊，咱就按计划，先往远了走，深山里转转。等回城的时候，再看情况，顺路在四九城周边扫荡一下，肯定能有收获！”
李有才显然对这次“公费打猎”充满期待，语气里带着兴奋。
车厢里，或坐或站的采购科成员们虽然被颠得够呛，但情绪却很高涨。
他们都是精壮小伙子，难得有机会离开车间和办公室，出来呼吸山野空气，还能摸到真枪，一个个兴奋地聊着天，甚至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一起扯着嗓子唱起了充满时代特色的革命歌曲，嘹亮的歌声飘荡在荒野上空，驱散了不少旅途的寂寞。
卡车轰鸣着，直到日头西沉，天色渐渐暗下来，才在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停了下来。
四周是连绵的丘陵和茂密的灌木丛，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众人纷纷跳下车厢，活动着僵硬酸麻的四肢。
陆天也下了车，看了看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无奈地笑着对李有才说：“哎，李哥，你这规划的线路……行是行，就是太‘野’了点吧？这都到晚上了，怎么还停在荒山野岭了？连个借宿的生产队都找不到？”
李有才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解释道：“科长，我可是四处打听，跟兄弟们反复商量才定的这条线。咱这次出来，主要目的不就是进山么？要是走大路住招待所，那还叫啥拉练？这路线啊，根本就没设计进城的路段，基本都是这样的荒僻地方……安全，也清净！”
陆天闻言恍然，失笑道：“得，原来是故意找没人的地方。那行了，既来之则安之。赶紧的，找块平整背风的地方，把帐篷支起来，架上锅，准备做饭！今晚我给大家加餐！”
说着，他转身从驾驶室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陆天打开麻袋，开始往外掏东西——一个个铁盒午餐肉罐头、几瓶没有标签的玻璃瓶白酒、甚至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花生米和压缩饼干。
“来来来，两个人分一盒午餐肉，酒嘛，晚上凉，少喝点暖暖身子，但绝不能多喝！这荒山野岭的，晚上得安排人轮流值班守夜，可不能误事！”陆天一边分发物资，一边叮嘱道。
李有才和众人看着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好东西，眼睛都亮了。
李有才搓着手，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哎呀科长！这……这真太破费了！我们还想着趁天没黑透，看能不能就近打点野兔山鸡什么的解决晚饭呢……这怎么好意思又让您……”
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对陆天更是佩服。
陆天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别客气了。那野味是那么好打的？咱们初来乍到，地形不熟，天又快黑了，别肉没打到再迷了路或者遇上什么危险。今天就先这样，吃饱喝足，养精蓄锐，明天再正式开始‘拉练’！赶紧的，动作都麻利点，搭帐篷、生火、做饭！”
在陆天的指挥下，一群人立刻忙碌起来。
砍树枝的砍树枝，挖灶台的挖灶台，搭帐篷的搭帐篷，很快，荒凉的山谷里就升起了袅袅炊烟，肉罐头在锅里加热的香味弥漫开来，驱散了夜的寒意，也让大家对这次“拉练”充满了更多的期待。
陆天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微扬，这出戏，开场还算不错。
... ...
夜色深沉，四九城某处戒备森严的劳教机构内，一间充斥着汗味和脚臭味的监室里，气氛显得十分严肃。
长长的大通铺上，几十个剃着锃亮光头、穿着统一灰色劳教服的男人们，正腰背挺直，盘腿坐得整整齐齐。
若不是那一张张或麻木或凶悍的面孔，以及统一的囚服，乍一看，倒真像是误入了某个正在进行晚课的古刹禅房。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墙壁上方那个小小的、带着网格的木匣子——有线广播喇叭。
里面正传出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