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闻言“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津门？想法是好的，但手续太麻烦，来回成本也高。最关键的是，你们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万一再出点什么事…路上不安全，政策上也敏感。虽然咱们采购科现在靠着我还能超额完成任务，厂领导暂时不说啥，但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也得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行。不然，我这科长位置坐得再稳，也难保你们不被人家说闲话啊。”
这话说到了几人的痛处。
现在全厂都知道采购科几乎全靠陆天一个人搞来的计划外物资撑场面，他们这些老采购员确实脸上无光，压力巨大。
又一个组长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科长，您的难处我们都懂！我们几个私下也合计过了，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了！有个冒险点的法子…不知道您觉得行不行？”
“说。”陆天示意他继续。
赵卫国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想…能不能请您跟保卫科的王科长说说情，借几条家伙出来？就是…就是那种打霰弹的老铳，或者几把气枪也行！我们组织可靠的人手，出城上山！打点野味！兔子、山鸡、要是运气好碰上傻狍子，那可就解决大问题了！”
陆天听了，手指在桌上敲击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露出沉吟和不确定的神色：“借家伙…倒不是完全没可能，王叔那边想想办法或许能行。但是…山上现在还有什么？估计早就被附近公社的民兵和老百姓打光了吧？再说，那都是人家公社的地盘，咱们贸然跑去打猎，惹出纠纷怎么办？”
李有才赶紧接话道，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劲头：“科长！我们知道风险！所以我们计划好了！不光借家伙，我们还得想办法把运输队的卡车也借一辆出来！往远了走！往深山里钻！找那些林子密、离村子远、没人管或者管不过来的老山沟！人多，家伙好使，地方又偏，豁出去三五天不回来，带上够吃的棒子面、咸菜疙瘩和盐巴，我就不信摸不到东西！”
他情绪有些激动：“现在厂里都在传，说采购科有陆科长您一个能人就顶一个科了！我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这话不用您说，我们自个儿脸上都火烧火燎的，挂不住了！科长，您就让我们试一试吧！成了，给科里立功，也给我们自己挣回点脸面！不成…大不了挨顿批，写检查！”
另外几个组长也纷纷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背水一战的决心。
陆天看着他们，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这个方法确实冒险，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能让他们这群“传统”采购员打开局面的办法了。
而且，如果能成功，对自己稳固科室、培养班底也有好处。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这…倒也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风险不小，需要周密计划。”
几人一听有门，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这样吧，”陆天说道，
“你们先别声张，让我好好想想，也探探我王叔那边的口风。有具体消息了再通知你们。你们呢，也再仔细琢磨琢磨路线和人选，一定要绝对可靠，嘴巴严实的。”
“哎！好嘞！谢谢科长！”几人连忙答应。
陆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如果真要去，你们初步有目标方向吗？总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吧？”
李有才和其他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具体目标还没有。但原则就是离开四九城越远越好，找那种山高林密、看起来就人烟稀少的地方。只要离村子远，那地界按理说就不完全算哪个公社的了，算是无主的荒山野岭，纠纷能少点。”
陆天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等信儿吧，把日常工作安排好。”
“是！科长！”五人如蒙大赦，虽然前途未卜，但总算看到了一丝希望，精神头比刚才足了不少，纷纷退出了办公室。
打发走那几个一心想着靠打猎重振雄风的采购小组长，陆天跟隔壁办公室的何雨水和于海棠打了声招呼，便骑上自行车，离开了轧钢厂。
他的目标明确——继续去城南那片乱葬岗形成的自发鸽子市蹲守。
他坚信，像张老爷子那样，手里藏着硬通货、却因成分问题或缺乏门路而无法正常改善生活的前朝遗老、地主老财，绝不止一个。
乡下地界藏龙卧虎，只是缺乏一个可靠且出手大方的渠道罢了。
在远离乱葬岗的地方，他收起自行车，用纱巾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观察的眼睛，然后才提着那个看起来总是鼓鼓囊囊的帆布口袋，大喇喇地走进了那片荒芜之地。
相比昨天，今天这里的人似乎更少了一些，气氛也显得更加压抑和警惕。
陆天暗暗观察，从这些人交易的物品和数量就能大致判断出，外面的物资供应情况恐怕是更加紧张了。
偶尔有人能拿出半袋粗粮面粉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