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越说声音越大：“还有你那个妹妹许玲玲，在街道食堂干活，每天手指头缝里漏点好东西，那能少得了？就不知道给她亲嫂子拿一点补补身子？这都是一家子骨肉，怎么心就这么凉薄呢？”
许大茂听着这些话，心里跟刀绞似的，苦涩难言。为了贾张氏肚子里这个还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他真是众叛亲离，爹妈不认，妹妹不理，在院里厂里都成了天大的笑话。没人理解他憋着多大一口恶气，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他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快了！快了！再忍这老妖婆几个月！等那野种一生下来，他许大茂名义上就算有了“儿子”，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到时候，看他怎么一脚把这个又老又丑又贪得无厌的老虔婆踹开！
但想归想，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强忍着恶心，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继续表着“忠心”：“翠花，你知道的…我为了你，为了能和你在一起，为了咱们这个家，我付出了多少吗？爹妈我都不要了，亲戚朋友的笑话我也都扛着了…我只要…我只要你能好好的…”
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贾张氏被他这肉麻的话激得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瞬间起遍了全身。她猛地睁开三角眼，斥道：“呸！你个没用的太监玩意儿，少跟老娘来这套！还‘为了能和你在一起’？你糊弄鬼呢！你不就是贪图我肚子里的这个‘儿子’吗？嗯？！”
她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远处几个偷偷看热闹的卫生队队员赶紧缩回头去。
许大茂吓得心里一突，冷汗差点下来，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翠花你看得明白…”
贾张氏见他服软，语气稍缓，但那双三角眼却骤然睁得更大，死死盯着许大茂，里面闪烁着精明和贪婪的光芒：“你知道就好！大茂，我可不是好糊弄的，咱们可都是说好了的！等我生了儿子，之前答应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你明白吗？！到时候，你可别想赖账！”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仿佛要剜下许大茂一块肉来。
许大茂被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赌咒发誓：“明白！明白！翠花你放心，到时候孩子一生下来，我爹妈他们就算不认我，还能不认那说好了的事？钱肯定少不了你的！肯定少不了！”
得到再次的保证，贾张氏这才满意地哼哼了两声，重新闭上眼睛，往后一靠：“嗯，这还差不多…继续捶，右边肩膀，再用点力…再有一会儿就下班了，今天把剩下的鸡汤热热就行了...”
许大茂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认命地给这个捏着他命门的老妖婆捶起了肩膀，心里那份恨意和憋屈，却又深了一层。
... ...
刘海忠从轧钢厂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和相熟的工友打招呼，而是低着头，恨不得把那张臃肿的脸埋进胸膛里——尽管这个动作对他那几乎不存在的脖子来说，异常艰难且痛苦。
最近这些日子，他过得浑浑噩噩。大儿子刘光齐因为投机倒把进去吃牢饭，这本就是对他威严的致命打击。
他倒不是多心疼儿子，主要是觉得这张老脸在全厂、全院面前丢尽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车间里那些以前巴结他、奉承他的人，现在都刻意躲着他走，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和鄙夷。
“坏分子的家属嘛…”
刘海忠只能在心里这样苦涩地为自己解释，虽然他知道，别人疏远他，恐怕更多是看他失了势，又摊上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儿子，怕沾上晦气。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命运的打击远不止于此。
今天下午，厂保卫科的人表情古怪地交给他一个信封，说是看守所那边转过来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儿子在里面有什么需要，或者是要家里送什么东西。
可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份刘光齐进去时的体检报，还有一份看守所单独出具的、盖着红章的声明。
他当时就懵了，不明所以。
直到他仔细看清那体检报告上的几行字，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生殖系统检查：生殖功能完全丧失。外观呈现萎缩态，对外界刺激完全无反应。】
旁边还有医生用红笔手写的批注：先天发育不全，后天外伤所致，器质性病变，不可逆。
而那份单独的声明更是撇清得干净：【经查，该被拘留人生殖系统损伤为陈旧性损伤，与我所羁押行为无任何关联，特此声明。】
刘海忠拿着那几张纸，手抖得厉害，肥肉堆积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耻辱、愤怒、荒谬、还有一种被彻底愚弄了的疯狂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他爆炸开来！
“废…废物！！”
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天生的废物！不行你他妈的早说啊！早说你是个没用的阉货，老子用得着砸锅卖铁、豁出老脸去借钱给你张罗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