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了屋,分宾主落座。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和尴尬。
这年月,私下进行这种规模的交易,谁心里不打鼓?更何况是这种涉及前朝旧物、堪称“四旧”的东西。
有第三个人在场,有些话就更难说出口,生怕一句不慎就招来弥天大祸。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陆天便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目光直接看向上首那位拄拐的金二爷,开门见山,语气却带着足够的尊重:
“金大爷,咱们既然坐到这儿了,也就不绕弯子了。钱,我今天是带了不少。”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脚边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口袋,“要是不够,您言语一声,我立马再去拿。就不知道……您老人家,打算匀给我多少‘俗物’?当然,我是真心希望,您要是方便,能把这些压手的‘俗物’都让给我,换成轻省实惠的钱票,您老也能安享晚年不是?”
坐在上首的金大爷,浑浊的眼睛在陆天和那个帆布口袋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小伙子……看你年纪不大,财力和胆魄却是不俗。我这兄弟昨天没少夸你,说你的钱是‘要多少有多少’。但你可知道,我们这老兄弟俩,打祖上开始就是……哎,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提了伤心……”
他话锋一转,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语气里带着一丝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唏嘘:“这么跟你说吧。当年,要不是南边革命党闹得凶,我父亲那知府老爷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后来也不会匆忙携家带口,千里迢迢跑回这四九城来避祸……没想到啊,这一回来,天就彻底变了天,连辫子都没保住……”
“那会儿我还小呢,可我清清楚楚地记着,我们家那搬家的骡子队,排出去老长老长……每头骡子背上,都驮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他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浩浩荡荡又惶惶不安的队伍。
随即,他摇摇头,从回忆中挣脱出来,语气变得现实而萧索:“可惜啊,这几十年下来,历经变故,我爹再加上我,是没少折腾,也没少‘糟践’……留下来的,十不存一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拐杖头缓缓抬起,虚虚地点了点自己座位正前方一块看起来与周围无异、但细看似乎缝隙稍大的方形地砖:
“小伙子……来,先把这块砖给我起开。让我老头子亲眼看看你的‘财力’。若是实力果真如我这兄弟所说……那咱们这笔买卖就好说。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天一眼,“以后,未必没有再做买卖的时候。”
陆天顺着他拐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明镜似的:这老家伙,坐在上位不动,让我去撬他脚前的地砖?这架势,多少有点让我俯身乃至下跪的意思,还想端着几分过去的架子拿捏一下?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带着谦和的笑容:“哎,好嘞,您老稍坐。”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块地砖前。
他没有像对方预期的那样蹲下或者弯腰去抠,而是用脚在那块砖四周跺了跺,试了试虚实。
突然,他眼神一凝,右脚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猛踢向地砖边缘的缝隙!
“咔!咔嚓!”
几声脆响,那坚硬的方砖一角竟被他一脚踢得碎裂开来!
不等两个老头惊呼出声,陆天就势将鞋尖探入那碎裂形成的缺口,然后腿部猛地发力,向上一挑!
“起!”
那足有一米见方、厚实沉重的方砖,竟被他单凭一只脚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地上挑了起来,翻滚着砸落在旁边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
两个金老头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陆天如同看怪物一般!这得多大的脚力和对力量的精准控制?!这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天却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头看向地砖下露出的黑洞。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看起来十分沉重的樟木箱子。
他笑着问道:“金大爷,您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啊?”
那金大爷此刻哪还有半点拿捏架子的心思,被陆天这手功夫彻底镇住了,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是些金锭……还有……还有些祖上传下来的玉器首饰……”
“行嘞,您老慢点,闪到一旁,小心别磕着碰着。”陆天语气轻松,上前一步。
金大爷此刻无比听话,赶紧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沿着坑洞边缘挪到了一边。
陆天这才俯下身,双手抓住箱子的铜环,稍一用力,便将那沉甸甸的箱子从地底抱了出来,平稳地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