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尚早,还没有到工人们下班的时候,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门洞在下午的阳光之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陆天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前院静悄悄的。
他没有直接回后院,而是脚步一转,推车走向隔壁94号院那排低矮的倒座房。
在粱拉娣家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前停下,陆天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出笃笃笃的轻响。
屋内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和略带迷糊的应声:“谁呀?等会儿……”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粱拉娣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脸探了出来。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陆天时,她眼中的睡意瞬间被惊喜取代,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小天?是你啊!”
她连忙把门完全打开,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侧身让陆天进来,“快进来快进来!今儿咋这么早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尖地看到了陆天手里拎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口袋,很自然地就伸手接了过去,沉甸甸的手感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单身母亲和几个孩子生活特有的、混合着皂角味和淡淡油烟的气息。
四个孩子果然都不在家,不知道又跑到哪个胡同疯玩去了。炕上的被褥还保持着粱拉娣刚爬起来时的凌乱形状。
“厂里没啥事,就早点回来了。”
陆天随口应着,环顾了一下略显拥挤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屋子,在炕沿坐下。
粱拉娣把帆布口袋小心地放在桌上,手脚麻利地拿起暖壶给陆天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顺势就挨着他坐了下来,身体很自然地靠向他,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和慵懒:“累了吧?喝口水暖暖。”
陆天接过杯子,水温透过搪瓷缸子传递到手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陆天问起孩子们,粱拉娣抱怨着大毛又和人打架,二毛和三毛还总要去帮忙,小四又调皮又爱臭美……言语间是琐碎的烦恼,却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和为人母的牵挂。陆天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聊了一会儿,粱拉娣起身:“你坐着,我去弄点吃的,咱俩喝两杯?” 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陆天笑着点头:“行啊,简单弄点就成。”
粱拉娣动作利落,很快就从柜子里翻出点花生米、半碟咸菜疙瘩,还变戏法似的摸出两个小小的松花蛋,用小碟子装了,又拿出一瓶陆天之前带来的二锅头和两个小酒盅。
昏黄的灯光下,小炕桌摆开,简单的酒菜上桌。两人对坐小酌。几杯温热的烈酒下肚,粱拉娣的脸颊染上红晕,眼神也愈发水润,看向陆天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情意。
陆天看着她眉宇间操劳的痕迹,心里也泛起一丝怜惜,陪着她慢慢喝着,聊着些轻松的话题。
正喝着,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和脚步声,四个孩子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大毛二毛满头大汗,三毛小脸红扑扑,小秀脸上还蹭着泥。
“妈!我们回来啦!” “咦?爸爸也在!”孩子们看到陆天都很高兴,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都跑哪儿野去了?看看这一身汗!”粱拉娣佯装生气地数落着,但语气并不严厉。
陆天笑着放下酒杯,拿过那个帆布口袋打开:“来,都过来,爸爸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口袋里是几包动物饼干、一小包水果硬糖,还有几个黄澄澄的大橘子。
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欢呼一声围了上来。
陆天把东西分给他们,大毛二毛抢着饼干,三丽爱惜地捧着糖,小四则迫不及待地剥起了橘子,屋里顿时充满了香甜的气息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看着孩子们吃得开心,粱拉娣看向陆天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又坐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陆天起身告辞。粱拉娣把他送到门口,倚着门框,眼神里带着不舍:“路上慢点。”
“嗯,你也早点休息。”陆天点点头,推着自行车离开了94号院。
回到95号院前院,陆天刚支好自行车,就见阎埠贵像只嗅到鱼腥的猫一样,从自家门里探出头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哟!陆科长,回来啦!”
“阎老师,还没歇着呢?”陆天应道。
阎埠贵搓着手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陆科长,跟您商量个事儿。今天是十五,又是晴天,月色肯定不错,我想去城外护城河边上夜钓,碰碰运气。您看……您那自行车,能不能……嘿嘿,借我用用?我保证爱惜!明儿一早就还您!”
陆天看着阎埠贵那精光闪闪、充满算计的眼睛。
他想了想,没直接拒绝,反而笑道:“夜钓?听着有点意思。阎老师,您有多余的渔具没有?”
阎埠贵一听有门,眼珠滴溜溜一转,心思立刻活络开了:“有有有!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