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领导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同志们！问题很严重！非常严重！上面三令五申，要妥善安置进城谋生的农民兄弟！他们是我们的阶级兄弟！是农村支援城市建设的重要力量！可你们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报上来的情况！”
他拿起一份文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遣返！还是遣返！简单粗暴！青黄不接的时候，不想着怎么帮他们解决燃眉之急，找点临时活计，渡过难关，就想着往外推！结果呢？矛盾激化！闹出了群体事件！影响极其恶劣！给区里，给市里都抹了黑！你们就是这样落实政策的？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被点名的几个街道主任，脸色都很难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互相交换着无奈的眼神。
“领导，不是我们不想安置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街道主任忍不住诉苦，声音带着疲惫和委屈，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们街道就那么点定量粮，每月发给困难户都勉强，咱们区里也不给点支持，我们自己辖区的居民现在也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还有多余的粮食捐出来，安置那么多突然涌进来的农民？安置点条件也差，没吃的，没住的，人心惶惶，不出事才怪！还不如遣返回去，求条生路，城里比乡下难多了啊...”
“是啊，领导！”另一个主任也接口道，“现在到处都缺粮，临时生计哪那么好找？工厂招工都卡得死死的。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想着劝返一部分，缓解压力……”
“没办法？一句没办法就完了？”
区领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混账逻辑！要是所有街道都处理不好，都闹出乱子，那是我这个领导无能！我认！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如同淬了冰，目光锐利地盯住刚才诉苦的两个街道主任：“为什么有的街道就能处理得好？为什么有的街道辖区就风平浪静，没有闹出任何问题？嗯？你们有没有去学习过？有没有去取过经？”
主持会议的区领导面色严肃，手里拿着的是关于交道口街道的报告，他脸上的怒容早已被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欣慰所取代，目光扫过那几个垂头丧气的街道主任，最终定格在王兴华身上，语气变得充满肯定：
“特别是交道口街道办！在王兴华同志的带领下，工作做得非常扎实，非常有成效！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不仅没有采取简单粗暴的遣返手段，反而积极想办法，克服困难，为进城农民提供了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并组织他们进行力所能及的生产自救！这才是真正践行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这才是真正的大局意识和担当精神！”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兴华身上。那几个被批评的主任眼神复杂，有羡慕，有不解，也有一丝探究。
王兴华端坐在那里，身姿挺拔，穿着得体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眼神沉稳，丝毫不见慌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微微用力捏着钢笔的指尖，和看似平静呼吸下略微加快的心跳，察觉出她内心的波澜——那是成功的喜悦、被认可的激动，以及一丝必须完美应对的压力。
“王兴华同志，”
区领导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你是我们区里这次工作的模范！请你给大家讲讲，你们交道口街道，是怎么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做到这一切的？特别是，粮食问题，这个最核心的难题，你们是怎么解决的？让大家也学习学习先进经验嘛！”
瞬间，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带着灼热的期待和好奇，紧紧锁定王兴华。
粮食！这是所有问题的核心！所有人都想知道，交道口街道从哪里变出了安置那么多人的口粮？
王兴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从容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区领导脸上，声音清晰而沉稳：
“谢谢领导的肯定和鼓励。说实话，当我们接到可能有大量农民兄弟进城的信息，看到上级关于妥善安置的指示时，我和我们街道办的全体同志，和大家一样，感到巨大的压力和手足无措。”
她语气真诚，带着一丝回忆的凝重：“粮食短缺，定量紧张，安置点条件简陋，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现实困难。遣返，是最容易想到的办法，但我们街道经过反复研究，认为这不符合上级精神，更不是长久之计，还可能激化矛盾。我们必须想办法！”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开源节流！‘开源’，就是千方百计寻找可能的粮食来源！‘节流’，就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把每一分钱、每一份资源都用在刀刃上！”
“于是，我们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