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扫了一上午厕所,体力消耗巨大。
他接过饭盒,刚转身往座位走,就忍不住先抓起一个馒头,三两口就塞进了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好不容易咽下去,第二个馒头又被他风卷残云般消灭。
等走到贾张氏旁边的座位坐下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盒里那大半盒油汪汪、沉甸甸的菜汤和油渣。
他抄起筷子,像饿狼扑食一样,对着饭盒里的油渣使劲扒拉,专挑那些大块的、焦黄的,塞得满嘴流油,吃得“呼噜呼噜”作响,形象全无。
崔大可最后一个接过饭盒。他看着饭盒里同样诱人的油渣白菜和白面馒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也很饿,肚子里馋虫早就被勾得翻江倒海。但当他拿起一个馒头,刚送到嘴边,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家里老娘那张蜡黄、满是皱纹的脸。
老娘身子骨弱,因为自己接连出事,现在连窝窝头都舍不得吃饱。这白面馒头,这油渣白菜……对老娘来说,就是天大的滋补品。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挣扎了片刻,崔大可的眼神黯淡下来,最终化为一抹无奈的叹息。
他默默地放下馒头,小心翼翼地将饭盒盖子盖好,又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仔细包好,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自己带来的布口袋里。
看着崔大可离去的背影,贾张氏撇了撇嘴,骂了句“天天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她很快把自己饭盒里的东西扫荡一空,连一滴油汤都没剩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花。
贾张氏摸着明显凸起的小腹,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用胳膊肘捅了捅还在回味油渣滋味的许大茂:“哎,大茂!”
“嗯?翠花,啥事儿?”许大茂摸着肚子,懒洋洋地应着。
贾张氏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理所当然命令和一丝“为你好”的口吻说道:“晚上下班,你去买点肥膘肉回来!不用多,半斤就成!”
许大茂一愣,脸上的满足瞬间僵住,换上一副苦瓜相:“买…买肉?翠花,您这不是难为我嘛!你也知道,这阵子肉多金贵!供销社门口天不亮就排长队,去晚了毛都剩不下一根!再说……”
他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心虚,“这个月的肉票,咱俩的配额,上礼拜不都换了母鸡炖汤了嘛?早就没了啊!”
贾张氏三角眼一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当然知道肉票早就没了。
但她立刻把脸一板,手重重地拍在自己肚子上:“没了?没了就想办法!你听听!你儿子在我肚子里闹腾呢!他馋肉了!就想吃那油汪汪、香喷喷的油渣白菜!这可是你们老许家的独苗!他要是营养跟不上,有个好歹,你对得起你们老许家的列祖列宗吗?啊?”
她声音拔高,带着一种道德绑架的蛮横,引得远处几个还没走的工人侧目。
许大茂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贾张氏那理直气壮拍肚子的样子,心里又憋屈又窝囊。
贾张氏还真以为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他许大茂的么?可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出口。
他只能苦着脸,搓着手:“翠花,这…这真不是我不想去买,是…是实在没辙啊……”
贾张氏看着许大茂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忽然计上心来,脸上露出一丝刻薄又精明的笑容:“哼!没辙?我看你是没脑子!”
她凑近许大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和算计,
“我那小姑子,玲玲!不是在街道食堂干得好好的吗?我可听说了,那街道食堂油水足着呢!白粥、馒头,那都是平价供应,比咱们厂食堂供应的还便宜呢!人家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咱们吃香喝辣的了!那可是你亲妹妹!你许大茂的亲妹子!让她明天上班,给你这个当哥的,偷偷捎点肉,带几个白面馒头回来,这总可以吧?这又不费她什么事儿!”
许大茂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都白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翠花,您可千万别打玲玲的主意!”
“怎么不行?”贾张氏眉毛一竖,“亲哥哥找亲妹妹要点吃的,天经地义!”
“哎呀!你是不知道!”
许大茂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爹妈早就发话了!严令禁止我再去找玲玲!说…说我跟你……跟你在一块儿,丢尽了老许家的脸!玲玲现在可是在街道办,跟着科长夫人混的,是体面人!我爹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离玲玲远点,别去给她丢人现眼,坏了她的前程!我要是敢去找玲玲要东西,被我爹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玲玲也不会认我这个哥的!”
许大茂越说越沮丧,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贾张氏听完,脸彻底黑了下来!看着许大茂那副窝囊废、扶不上墙的烂泥样,再看看自己这“怀”着“许家独苗”却连口肉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