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天离开王兴华的小院时，在距离交道口颇远的四九城某五金厂大院里，气氛却是截然相反的压抑和肃杀。
简易搭建的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刺眼的白底黑字横幅：“深挖思想根源，肃清流氓习气——刘光齐、王狗剩严重违纪行为批评检讨会”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五金厂几百号职工。人人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鄙夷、愤怒、好奇，甚至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奋。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把坏分子带上来！”五金厂保卫科副科长一声厉喝，打破了死寂。
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四名身材魁梧、表情冷硬的保卫科干事，像押解犯人一样，扭着两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人走上了主席台。正是刘光齐和王狗剩。
两人身上还穿着脏兮兮的工装，但脖子上都被强行挂上了一块沉重的木牌。刘光齐的牌子上写着：“流氓分子 刘光齐”；王狗剩的牌子上则写着：“腐化堕落分子 王狗剩”。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仿佛要将他们的耻辱钉死在身上。
被粗暴地推到台前，面对着台下几百双刀子般的目光，刘光齐和王狗剩早已抖如筛糠。
王狗剩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身后的干事架着。
刘光齐则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那晚在联防队、在父亲棍棒下的恐惧和屈辱，此刻被百倍放大。
“现在，由坏分子刘光齐、王狗剩做深刻检讨！交代你们的罪行！”赵副科长声音冰冷，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话筒被粗暴地塞到王狗剩嘴边。他早已吓破了胆，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我…我有罪！我不是人！我…我不该鬼迷心窍，想去…想去那种地方…是我害了光齐哥…不不不，是刘光齐他…他…”
他颠三倒四，想推卸责任又不敢，在保卫干事的怒视下，最终崩溃大哭：“是我错了！我该死！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厂里培养！对不起父母…呜呜呜…”哭嚎声通过喇叭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话筒又塞给了刘光齐。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台下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尤其是当他感觉到台下某个角落，父亲刘海中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充满了暴怒和耻辱的目光时，他更是如坠冰窟。他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
“我…我检讨…我…我生活作风腐化堕落…身为工人…没有…没有起到好的带头作用…反而…反而被享乐思想腐蚀…带着…带着新工人王狗剩…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犯了…犯了严重的流氓错误…给…给厂里抹黑…给…给工人丢脸…我…我认罪…我接受…接受任何处分…”
他每说一句，都感觉像是在剜自己的心。他不敢提王狗剩的激将法，更不敢提自己不能人道的秘密，只能把责任揽下一些，以求宽大，但是他觉得他冤枉极了，比窦娥还冤一些，毕竟他是个太监啊。
两人的检讨，一个崩溃哭嚎，一个绝望认罪，充满了恐惧和耻辱，却并未能平息台下工人们的怒火。
“哭什么哭！早干什么去了？”
一个粗犷的男工率先站起来，指着台上的王狗剩怒斥，“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搞破鞋！你对得起你爹娘吗？对得起你师傅吗？”
“刘光齐！你还是个老师傅呢！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带着新人逛窑子？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心？你爹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另一个女工尖锐的声音响起。
批判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止不住。一个接一个的工人自发地走上台，对着两人进行严厉的批判：
“思想肮脏！道德败坏！简直是工人队伍里的败类！”
“罚款五十块都便宜你们了！就该送去劳教！”
“说！逛窑子的钱哪来的？是不是偷厂里的？还是克扣学徒工的钱？”
质问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偏离最初的“作风问题”，开始向贪污、盗窃等方向引申。
台上的刘光齐和王狗剩被吼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只会机械地重复着“我错了”、“我有罪”。
气氛越来越狂热，检讨大会渐渐滑向了批斗会的深渊。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严惩坏分子刘光齐！严惩堕落分子王狗剩！”
台下立刻响起了稀稀拉拉但很快汇成一片的附和声：
“严惩刘光齐！”“严惩王狗剩！”
口号声中，情绪被煽动到了极点。一个愤怒的青工突然冲上台，对着垂头丧气的王狗剩狠狠啐了一口浓痰！粘稠的污物糊在王狗剩的脸上和胸前的牌子上。
王狗剩“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却不敢抬手去擦。
这一幕像点燃了导火索！又有几个人冲上台，对着刘光齐和王狗剩推搡起来，有人揪他们的头发，有人踢他们的腿弯。
刘光齐被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