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轧钢厂，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夜露的清凉。
陆天、何雨水和于海棠三人骑着自行车驶入厂区大门。
采购科办公室里，各采购小组的组长已经到齐，正等着分配今天的任务。
陆天刚把脱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暖水瓶准备去锅炉房打水，厂办的通讯员小赵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气喘吁吁：“陆副科长！陆副科长！快！厂办紧急会议！杨厂长点名让你马上过去！”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天身上。
陆天放下暖水壶：“什么会这么急？刘科长呢？”
“刘科长去周边的几个粮站了解情况去了，听刘助理说这个月的棒子面又要削减配额，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会议很重要，部里领导都来了！”小赵急得直跺脚，“就在厂办三楼大会议室，快去吧！”
陆天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部里领导？点名找自己？采购科副科长平时在这种场合就是个背景板，今天这阵仗……他不敢怠慢，对何雨水和于海棠快速交代了几句采购任务的分派要点，便跟着小赵匆匆离开了采购科。
厂办三楼的大会议室，气氛与采购科的忙碌截然不同。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烟草、茶水和旧家具味道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会议室里乌泱泱坐满了人，椭圆形的长桌旁是轧钢厂的各位领导：杨厂长、后勤部李主任、财务科长老张……而更多的，是穿着各色工装、神情或凝重或好奇的陌生面孔，显然是其他兄弟厂的代表。烟雾缭绕中，低声的交谈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陆天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正跟旁边人低声说着什么的保卫科长王德法。
王德法也看到了他，立刻朝他招了招手，努嘴示意自己旁边还有个空位。
陆天赶紧猫着腰溜过去，在王德法身边坐下，低声问：“王叔，这什么阵仗？怎么这么多人？还点名找我？”
王德法侧过身，用手挡着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戏谑：“小子，你现在可真是出了大名了！看见没？”
他用下巴点了点满屋子的人，“部里组织的！为啥？就因为在现在这节骨眼上，全系统兄弟厂都勒紧裤腰带，为点计划外物资打破头的时候，咱们厂！嘿，生产没停，后勤供应还算稳当！这不，成了先进典型，被拉来‘传经送宝’了！”
陆天心里顿时“卧槽”一声，头皮有点发麻。“传经送宝”？他那“宝”能往外说吗？系统商城？无限物资？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抓起来，或者被某些部门“请”去喝茶研究。
“王叔，这…这我待会说什么啊？”陆天是真有点慌，
“咱们厂那点额外东西怎么来的…我那些门路，那些关系…哪个是能说出来的？”
王德法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副老油条的模样：“啧！慌什么！这种会，你以为真指望你掏心窝子讲干货？都是走个过场！假大空！懂不懂？捡好听的吹呗！什么‘在厂委和杨厂长的英明领导下’、‘依靠工人阶级的奋斗精神’、‘后勤部门想尽一切办法’、‘不抛弃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这种车轱辘话，你平时听老李说得还少？拣点他能用的往上套！至于具体怎么搞来的…”
王德法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天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哪个厂还没点秘密渠道？大家心照不宣，理解！只要你能搞来东西，又不犯大原则错误，没人会刨根问底！关键是态度！姿态要摆足！明白不？”
王德法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陆天瞬间明白了。这就是一场表演，一场在物资匮乏时代背景下，官方组织的“精神胜利法”和“经验交流会”。
核心是安抚人心，树立典型，至于典型是怎么树起来的，只要表面光鲜，不捅娄子，大家乐见其成，甚至默契地不会深究。
他那点“秘密渠道”，在这种场合，反而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合理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演戏嘛，谁不会？小场面而已。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杨厂长陪着几位气度不凡的领导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肃，正是冶金部主管生产的周副部长。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杨厂长走到主位，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同志们，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们非常荣幸，请到了冶金部周副部长以及相关司局的领导，还有来自兄弟冶金厂、轧钢厂、机械厂等单位的负责同志，莅临我厂指导工作，并参加这次由部里组织的‘保障生产物资供应经验交流座谈会’。
当前，国际国内形势复杂，自然灾害频发...物资供应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不少兄弟单位的生产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如何克服困难，千方百计保障生产物资供应，确保国家生产计划顺利完成，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