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一听，苹果也不啃了，眼睛瞪得溜圆：“啥？静养？这就让出院了？王大夫，您可不能这样啊！我们家大茂可是掉进过粪坑的！伤着元气了！这在医院有你们看着，有药顶着，我们才放心啊！这回去要是再有个好歹……”
“贾张氏同志！”护士长忍不住插话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医院是治病的地方，不是疗养院！许大茂同志目前的主要问题是需要清洁静养！医院的病床非常紧张，还有很多更危重的病人等着救治！你们这种情况，回家调养更合适！”
“就是！回家好好洗洗，比啥药都强！”门口一个年轻家属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引来一片压抑的附和声。
贾张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叉着腰就要开骂：“你们……”
“好了！”王大夫赶紧打断，生怕这泼妇在病房里闹起来，
“这样吧，我再给你们开点口服的消炎药和维生素，回去按时吃。注意个人卫生，加强营养，保持情绪稳定。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可以来门诊复查。”
他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已经在处方笺上龙飞凤舞地写起来，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可是……”
贾张氏还想争辩，看着王大夫那副“多说无益”的表情，再看看门口那些虎视眈眈、恨不得立刻把他们扫地出门的病友和家属，以及护士长那冰冷强硬的眼神，她终于意识到，这次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一股巨大的不甘心和算计落空的憋屈涌上心头。她的“带薪护理假”啊！她的清闲日子啊！就这么没了？！
“哼！走就走！什么破医院！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贾张氏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一把抢过王大夫刚开好的处方笺，胡乱塞进口袋。她气呼呼地开始收拾东西，动作粗鲁地把许大茂那几件散发着顽固恶臭的破衣服塞进一个网兜里，又顺手把床头柜上医院配发的搪瓷杯、小勺也扫了进去。
许大茂则像个提线木偶，在贾张氏的呵斥和推搡下，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挪下床。
他佝偻着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身上那股浓烈的气味随着他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迅速退避，捂着口鼻，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如释重负。
护士长和值班护士远远地站着，象征性地说了句“慢走”，然后立刻指挥护工：“快！开窗通风！消毒水！里里外外彻底消毒！”
贾张氏搀着虚弱的许大茂，骂骂咧咧、一步一挪地走出了病房，走出了充满嫌弃目光的走廊，最终消失在医院大门外沉沉的暮色里。
身后，是迅速关上的窗户和迫不及待喷洒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 ...
南锣鼓巷，陆天的自行车停在了94号院门口。
他刚支好车，就听见倒座房传来丁秋楠温婉的哼唱，似乎在给窗台上的茉莉花浇水。
陆天微微一笑，顺手提起车筐里那两个不知何时再次出现的帆布袋子，进了倒座房。
丁秋楠看见陆天不声不响的进屋了，吓得脖子一缩，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回忆，瞬间涌现，特别是在这种有些昏暗的空间里，她顿了一下，赶紧说道：“拉娣姐叫我去吃饭呢，走啊，咱俩一起，待会饭凉了...”
陆天放下一个帆布袋子在门口，笑道：“怕什么，天还没黑呢，我也吃不了你...好吧，我刚好要给孩子们送点零食...”
丁秋楠见陆天并没有急色到在家里就要“吃了”她，她松了一口气，毕竟现在还有些不舒服呢，而且院里这么多邻居，让人听了去，终究是不好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隔壁，粱拉娣正看这门口的小煤炉，她早听见陆天推车进院的声音了，心知陆天马上就得过来，相处日久，她才不会像小丫头那样扑上去呢...
粱拉娣回头看了看两人，中气十足的吆喝：“二毛！别玩筷子！三毛！看住你妹妹别往水池边凑！大毛！去把桌子擦了！”
昏黄的电灯泡下，一张方桌已经支开，摆着几碗黄澄澄的棒子面粥，一盘油汪汪的肉片炒白菜，还有一小碟黑黢黢但闻着很香的腌萝卜。
四个孩子像嗷嗷待哺的小狼崽，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饭菜，最小的小秀口水都快流到桌上了。
“小天！秋楠！快进来！正好吃饭！”粱拉娣系着围裙，额头上带着汗，脸上却笑开了花，尤其看到陆天手里那个帆布袋子，眼睛更亮了，“哎哟，又破费！大毛，还不快说话！”
“谢谢爸爸，爸爸辛苦了！”四个孩子异口同声，声音洪亮，目光齐刷刷黏在帆布袋上。
陆天把那一大包零嘴儿递给大毛，让他分。
孩子们欢呼一声，立刻围成一团，屋里瞬间充满了拆包装纸的窸窣声和兴奋的叽喳声。
“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