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保卫科。
“科长,那个崔大可...可能真的没啥油水了...招待一顿了,啥也没说,和一块木头似的。”一个保卫科干事靠近王德法小声说道。
王德法点点头,冷笑道:“嗯,关到明天,批评教育一番就放了吧,没油水,懒得费力气。警告一下老赵头那边,让他认倒霉吧,一个小组长天天吃拿卡要的,比特么咱们还牛!”
“好嘞,科长,”干事答应一声也就出去了。
办公室里的王德法哼着小曲,美滋滋的打开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
“哎呀,小天也是的,隔三差五就送烟送酒的,我要是退了,还能从哪里弄来这些烟酒啊...他还能给我送烟酒么...哎...”
... ...
午后的向前村,
偶然的一阵风总算带走了一些燥热。
村口打谷场边,几个巨大的麦草垛像沉默的黄色巨人,空气中弥漫着新割稻草的干燥香气,混合着泥土和牲口粪便的乡村气息。
许大茂蜷缩在其中一个草垛背阴的凹陷处,像一只极力想把自己藏起来的臭鼬。他特意选了离村子最远的角落,离打谷场放电影挂幕布的地方也有段距离。
他身上那股如同陈年粪坑在烈日下暴晒过的浓烈体味,即使隔着几米远也清晰可闻,驱散了周围稻草的清甜。几只大胆的绿头苍蝇,执着地在他周围嗡嗡盘旋。
他手里捏着个硬邦邦、颜色发暗的玉米面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动作僵硬。
旁边放着一个军绿色水壶,里面是凉白开。红星轧钢厂的放映设备——装着沉重胶片箱的自行车和放映机架子,就靠在不远处的另一垛草垛上。
大队长王老栓带着几个后生,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杂面条,里面还飘着油花和几片难得的腊肉,远远地招呼:“许放映员!别啃那冷窝头了,过来垫补点热乎的!咱乡下没啥好东西,管饱!”
许大茂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往草垛深处又缩了缩,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因为紧张而尖细变形:“不!不用了王队长!我……我吃这个就行!挺好!你们吃!你们吃!别管我!放电影前我得……得准备准备!”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哪敢靠近人?那味道他自己都受不了,更怕别人靠近了察觉他裤裆里那难以启齿的湿濡和随时可能失控的尴尬。
王老栓和几个后生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这许放映员咋变得这么怪?以前下乡,那可是吆五喝六,恨不能把村里最好的酒菜都扫进肚里的主儿。
现在倒好,躲草垛里啃冷窝头,跟见了鬼似的。看他那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的样子,怕不是在城里遭了大罪?不过既然人家坚持,他们也不好强求,只得端着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许大茂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浸湿了破旧的工作服,紧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恨透了这具不争气的身子,恨透了这甩不掉的恶臭,更恨透了那个把他拖进这无底深渊的...怨谁呢?傻柱?自己报复回去了!贾张氏?还是自己?最后哀叹一声,他发现混成今天这副鬼样子,只能怨自己。
他机械地啃着干硬的窝头,味同嚼蜡,只想赶紧熬到天黑,放完电影,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无比难堪的地方。
随着时间推移,天气凉快了一些打谷场上渐渐聚拢了兴奋的村民,孩子们追逐打闹,板凳磕碰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们知道,再有几个小时,电影就开场了。
就在许大茂准备起身去架设机器的时候,一个带着哭腔、刻意压低却依旧尖利的女声,如同鬼魅般突然在他藏身的草垛后面响起:
“许大茂!你个没良心的!你让我好找啊!”
许大茂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半个窝头“啪嗒”掉在脚下的干草上。他惊恐地扭过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只见王寡妇王巧枝,不知何时竟摸到了草垛后面。
她头发凌乱,脸上刻意抹了层锅底灰,显得更加憔悴可怜,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比上次更破旧了,还沾着草屑,那样子,哪里还有几个月前,娇俏可人的小寡妇模样?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许大茂,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呜呜呜……许大茂!你个杀千刀的负心汉!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你躲到城里享清福,留我们娘俩在乡下……活活饿死啊!呜呜呜……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这肚子……”
她说着,还用力把原本就平坦的肚子往前挺了挺,仿佛里面真揣了个金贵的“龙种”,“都是你的孽种啊!你拍拍屁股走了,让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王寡妇的哭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她这次学乖了,没敢靠近,就站在几步开外,借着草垛的阴影遮挡,确保只有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