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王寡妇再也忍不住,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因愤怒和震惊而扭曲变调。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许大茂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长柄竹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他猛地扭过头,那张蜡黄浮肿、写满疲惫和惊恐的脸正对上王寡妇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再看王寡妇。
贾张氏的反应却比他快十倍!那双吊梢三角眼“唰”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锁定了王寡妇。从王寡妇那刻意收拾过的头发、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到她脸上残留的、此刻被怒火扭曲的薄薄脂粉,最后定格在她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口。贾张氏脑子里那根名为“领地意识”的弦瞬间绷紧到极限,一股混合着占有欲和被侵犯感的邪火“腾”地直冲天灵盖!
“哪来的骚狐狸精?!”贾张氏一声暴喝,震得厕所墙皮都似乎簌簌往下掉灰。她猛地抄起脚边斜倚在墙上的另一把备用竹扫帚,那扫帚头又大又沉,沾满了湿漉漉的污秽。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熊,挥舞着这“武器”,劈头盖脸就朝王寡妇打去,动作迅猛得完全不像个老太太!
“敢跑到老娘的茅坑边儿上发骚?敢惦记我男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个下贱坯子!”竹扫帚带着风声和一股浓烈的恶臭,呼啸着砸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一脸克夫相,一看就是当寡妇的命!”
王寡妇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连后退。那沉甸甸、湿漉漉的扫帚头擦着她的肩膀落下,“啪”地一声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溅起一片黑黄相间、散发着浓烈氨水味的污秽泥点,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她的裤腿上。恶臭瞬间包裹了她。
“贾张氏!你疯啦!”许大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想去阻拦。可他刚往前踉跄一步,那股因他激动而更加汹涌散发的、如同烂泥塘在烈日下暴晒发酵的浓烈体臭,猛地灌入他自己的鼻腔。他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呃……”一声干呕,整个人像截朽木般晃了晃,软软地就往地上瘫倒,竟是硬生生被自己身上的味儿给熏得闭过气去了!
王寡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看着瘫软在地人事不省的许大茂,再看看眼前这个凶神恶煞、舞着扫帚的老夜叉,巨大的恐慌和走投无路的绝望瞬间惊呆了她。眼看贾张氏的第二波扫帚攻击又要落下,王寡妇心一横,豁出去了!她猛地退后两步,避开扫帚的锋芒,一手捂住小腹,一手指着地上的许大茂,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你打死我吧!有种你就打死我们娘俩!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老许家的种!是许大茂的!”她挺了挺其实依旧平坦的肚子,脸上挤出悲愤欲绝的表情,“他许大茂提上裤子就不认账,躲城里享福,留我们孤儿寡母在乡下喝西北风!天打雷劈啊!”她越说越“悲愤”,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贾张氏举着扫帚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厕所里苍蝇嗡嗡的振翅声和远处车间模糊的轰鸣,以及地上许大茂微弱痛苦的呻吟。
贾张氏那双吊梢眼死死地盯住王寡妇捂着小腹的手,脸上的横肉像僵硬的石头般一动不动。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恶臭。
突然——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贾张氏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那笑声又尖又利,像砂纸磨铁皮,带着十足的嘲讽和一种洞悉一切、看跳梁小丑般的快意。她笑得前仰后合,胖硕的身子一颤一颤,套袖上的污渍都跟着抖动,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绝伦的笑话。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哈哈哈哈哈……”贾张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手撑着腰,一手指着地上不省人事的许大茂,又指向王寡妇,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怀了他的种?哈哈哈哈!小贱货,你编瞎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猛地收住笑声,脸上的横肉瞬间绷紧,眼神变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剜向王寡妇,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充满了恶毒的、斩钉截铁的讥诮:
“就他?许大茂?哈哈哈哈!他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就成晒蔫巴了的腌黄瓜啦!又软又烂,屁用没有!还种?种个屁!你怀他的种?除非是老天爷瞎了眼,给你肚子里塞了块茅坑里的石头!”
每一个字都像钢针,狠狠扎进王寡妇的耳朵里。王寡妇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精心设计的讹诈剧本,在这个凶悍老太婆刻薄恶毒的嘲笑和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撕扯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无地自容的羞耻和恐慌。
贾张氏看着王寡妇那副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的模样,心中那股邪火和胜利感更是烧得旺。她目光凶狠地一扫,落在旁边那个半满的粪桶上,浑浊的粪水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呸!敢